晚自习的铃声早已沉寂,启明中学的生物实验室却还亮着灯。苏清颜趴在实验台上,面前摊着三张铺开的图纸:左边是菠菜叶片的横切显微结构图,中间是光合速率随光照强度变化的曲线,右边则是陆阳画的“投篮角度与命中率关系图”,三张纸的边缘被胶带粘在一起,像幅奇怪的拼图。
“500lux组的叶绿素含量测定结果出来了。”陈曦端着培养皿从暗室走出来,蓝色的实验服上沾了点碘液的棕黄色,“比3000lux组高出12%,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弱光下叶绿素合成更活跃。”她把数据填进曲线表格,笔尖在“500lux”那栏画了个星号,“这组数据够写半篇实验报告了。”
苏清颜指着显微图上的叶绿体:“你看这些叶绿体的排列,弱光组的都朝着光源方向倾斜,像在集体‘抬头’晒太阳,而强光组的都挤在细胞边缘,像是在躲着光。”她用铅笔在图上画了个箭头,“植物比我们想象的更聪明,会自己调整姿势。”
“就像陆阳调整投篮姿势?”陈曦笑着打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说晚自习后过来帮我们搬新到的培养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陆阳抱着个大纸箱站在门口,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头上还带着跑步后的薄汗:“搬培养基的大力士来了!”他把纸箱放在地上,里面的玻璃培养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过先说好,搬完你们得教我那道圆周运动的应用题,我刚才在操场荡秋千,突然想通了一半。”
苏清颜从抽屉里拿出草稿纸:“其实和你上次问的荡秋千原理一样,我画个受力分析图你就明白了。”她画了个竖直平面内的圆周,在最高点标上重力和拉力的合力,“你看,当物体在最高点时,向心力由重力和拉力共同提供,速度越小,需要的向心力越小,所以拉力也越小……”
陆阳盯着图纸看了半晌,忽然指着纸箱里的培养皿:“那这些圆形的培养皿,是不是也算一种圆周?”他拿起一个培养皿,手指沿着边缘转了一圈,“如果里面的液体在旋转,是不是也有向心力?”
“还真能联系上。”陈曦惊讶地挑眉,“我们下周要做植物细胞的离心分离,就是靠旋转产生的向心力把不同密度的细胞分开,和你说的一个道理。”她从实验柜里拿出离心管,“你看这管子是倾斜的,旋转时液体的表面会形成凹面,就像你投篮时篮球的弧线。”
陆阳接过离心管,对着灯光看了看:“原来实验室里也有‘圆周运动’啊。”他忽然把离心管放在桌上,模仿投篮的姿势比了比,“那离心分离时,转速越快,‘射程’就越远?”
苏清颜被他逗笑了,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离心力F=mrω²,转速ω越快,离心力越大,不同密度的细胞分离得越彻底,就像你投篮用的力气越大,球飞得越远。”她把公式里的“r”圈出来,“这里的r是旋转半径,就像你手臂的长度,越长,离心力越大。”
“也就是说,我手臂越长,投篮越远?”陆阳比划着自己的胳膊,“那我得感谢我爸妈给我这双长臂。”
陈曦已经开始往培养皿里倒培养基,透明的琼脂溶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你们俩聊得差不多了,来帮忙贴标签。”她把一张写着“500lux对照组”的标签递给苏清颜,“记得标上日期和温度,就像陆阳给篮球鞋贴尺码标签一样,不能错。”
陆阳拿起标签纸,忽然在“温度”一栏画了个小小的太阳:“今天天气这么好,温度肯定不低。”他贴标签的动作很认真,手指捏着标签的边缘,生怕弄皱了,“就像我们给植物做标记,得让它知道自己是哪一组的。”
实验室的钟表指向九点,窗外的月光爬上实验台,给三张图纸镀上了层银边。苏清颜看着陆阳在离心管上贴标签的样子,看着陈曦小心翼翼地晃动培养皿让琼脂均匀铺开,忽然觉得这里的深夜很安静,却又很热闹——公式在纸上跳跃,培养皿在灯光下闪光,而他们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对了,”陆阳忽然想起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我把投篮的角度和力度记下来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算出最佳组合。”本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曲线,旁边标着“45度,用力中等”“50度,用力大”之类的字样。
苏清颜接过本子,认真地在旁边写下计算步骤,陈曦凑过来看,时不时用生物术语“翻译”一下:“这个角度就像植物的向光角,太大太小都不行,得找到最适合的那个点。”
月光穿过显微镜的镜头,在纸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像给这个关于“科学与生活”的深夜,盖了个温柔的印章。当三人终于整理完所有东西,锁上实验室的门时,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轻快得像首没写完的歌。
苏清颜回头望了一眼实验室的灯光,忽然觉得这里的光和原来学校的很不一样——它不耀眼,却足够照亮每一个认真的瞬间,就像此刻他们心里的光,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