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新伙伴

启明中学的生物实验室藏在教学楼尽头，推开木门时，一股混合着酒精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清颜抱着刚领到的实验手册站在门口，只见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玻璃培养皿，里面的绿豆芽歪歪扭扭地朝着窗户的方向生长，像一群努力探头的小脑袋。

“新来的？”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显微镜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是班长陈曦，负责实验室的日常管理。王老师说你生物不错，正好帮我看看这批小麦幼苗的向光性实验。”

苏清颜走过去，只见窗台上的小麦分成两排：一排叶片齐刷刷地朝着左侧光源倾斜，另一排却东倒西歪，有的甚至朝着墙壁生长。“这组怎么回事？”她指着杂乱的幼苗，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反向生长的叶子。

“不知道呢，”陈曦皱着眉记录数据，“光照、温度、湿度都一样，就这组闹别扭。”她忽然眼睛一亮，“你原来的学校是不是做过类似实验？育英中学的生物竞赛可是出了名的厉害。”

苏清颜的笔尖顿了顿，随即指着幼苗的根部：“你看这里，这组的花盆摆放时转了180度，但根还朝着原来的方向扎——可能是土壤里的重力感应还没调整过来。”她拿起镊子拨开表层土壤，果然看到根须固执地朝着右侧延伸，“植物的向光性受光照影响，但根的向地性更顽固，会影响茎叶的生长方向。”

陈曦恍然大悟，赶紧在记录表上补了一行：“花盆转动后，需静置24小时让根系适应重力方向。”她拍了拍苏清颜的肩膀，“厉害啊！我卡了三天的问题，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正说着，陆阳抱着个篮球闯进来，球衣上还沾着草屑：“陈曦，借包纸巾——刚跟人打了场球，输得惨。”他看到苏清颜时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你也在啊？刚才班会课没好意思问，你生物是不是也很牛？”

“比你数学好点。”苏清颜半开玩笑地说，想起他课间说自己数学比体育好。

陆阳果然来了劲，把篮球往墙角一放：“那正好！我生物每次都在及格线徘徊，上次考植物细胞结构，我把细胞壁写成了‘细胞城墙’，被老师笑了一周。”他指着培养皿里的洋葱表皮细胞装片，“你看这个，我总分不清细胞核和液泡，它们长得跟俩气泡似的。”

苏清颜拿起载玻片，放在显微镜下调整焦距：“细胞核是深色的小圆点，液泡是浅色的大空腔，就像操场上的篮球架和篮球场——细胞核是架，液泡是场。”她把显微镜推到他面前，“你看，是不是很明显？”

陆阳凑过去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还真是！早这么比喻我不就记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飞快地写下“细胞核=篮球架，液泡=篮球场”，字迹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陈曦在一旁笑着摇头：“也就你们体育生能把生物和操场扯上关系。”她递给苏清颜一份实验计划，“下周三要做光合作用速率测定，我们打算用菠菜叶片，你觉得哪种光照强度梯度更合适？”

苏清颜看着计划上的“1000lux、2000lux、3000lux”，想起原来学校里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参数设置，忽然觉得这里的实验带着种随性的认真。“可以加个500lux的对照组，”她建议道，“阴天的自然光差不多这个强度，更贴近实际生长环境。”

“这个主意好！”陈曦立刻修改计划，“我们之前总想着用强光，忘了植物也不是天天晒太阳的。”

夕阳透过实验室的窗户，给培养皿里的幼苗镀上了层金边。苏清颜看着陆阳对着显微镜念念有词，看着陈曦在记录本上画下带着笑脸的图表，忽然觉得这里的实验室和原来的很不一样——没有冰冷的仪器和严苛的操作规范，却有一群愿意为歪扭的幼苗较真、为比喻笑得前仰后合的人。

她翻开实验手册的第一页，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植物需要阳光，也需要允许歪生长的空间。”

陆阳凑过来看了一眼，在笑脸旁边画了个篮球：“那我就是那个总跑偏但努力长的幼苗。”

陈曦抢过手册，在旁边添了片菠菜叶：“那我是提供光照的台灯！”

三人看着手册上的涂鸦，忽然都笑了起来。窗外的麻雀被笑声惊起，扑棱棱地掠过培养皿上方，翅膀带起的风让小麦幼苗轻轻摇晃，像是在为这个新凑成的小团队，摇起了欢迎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