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还没散尽,苏清颜的指尖刚触到物理习题册的第三页,班主任就站在教室门口朝她招手。阳光从走廊的窗棂斜切进来,在班主任手里的粉色信封上投下道窄窄的光带——那是教务处特有的信封样式。
“来我办公室一趟。”班主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扫过她摊开的习题册,封面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已经盖过了原题,“顺便把你的竞赛笔记带上。”
苏清颜捏着信封的边角站起来,后座的孟萌立刻用胳膊肘顶了顶她的后背,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画了个“加油”的简笔画,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蓝墨水。前排的张浩猛地回头,嘴里的面包屑差点掉下来,含糊不清地说:“是不是竞赛获奖了?我就说你那道力学题的解法绝了!”
办公室的吊兰垂着细长的叶子,扫过苏清颜的肩膀。教导主任推过来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省教育厅的跳级考核结果出来了。”他把一份打印文件推到她面前,“你的物理、生物、数学三科成绩,已经达到高二下学期的水平,尤其是生物实验报告里关于紫背天葵的研究分析,连大学教授都给了‘具备科研思维’的评价。”
文件末尾的“同意跳级”四个字上盖着鲜红的公章,旁边还附着张课程表,高二(3)班的字样刺得她眼睛有点酸。
“我……”苏清颜的指尖划过“紫背天葵”四个字,忽然想起上周在实验室,周航拿着她的实验日志皱眉:“这里的变量控制可以更严谨,要不要一起查文献?”想起孟萌趴在画板上喊:“清颜快看!我把你的根须图改成漫画了,是不是超可爱!”想起张浩举着篮球冲进来说:“环保局的叔叔夸咱们的监测网是‘学生首创’!”
教导主任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指着窗外的老槐树:“你看那棵树,去年的新枝已经超过老干了,但它的根不还是和老树盘在一起?跳级只是换个更高的枝头,朋友和研究都还在原地。”
回教室的路上,信封在掌心被捏出浅浅的折痕。早读课的琅琅书声从走廊飘过来,孟萌的笑声尤其清亮。苏清颜站在教室后门,看见林薇正把她的生物笔记摊开在桌上,用荧光笔标出重点,旁边放着片压平的紫背天葵叶子;张浩把她的水杯续满了水,杯垫还是他用篮球气嘴戳出来的小洞图案;周航的练习册压在她的习题册上,两人的解题步骤在页边交叠在一起,像在无声地对话。
上课铃响时,苏清颜推开门。四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孟萌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她脚边。
“那个……”苏清颜把粉色信封放在讲台上,指尖绞着校服衣角,“教导主任说……”
“我知道!”孟萌突然蹦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你要去参加国际竞赛了对不对?我就说你上次熬三个晚上改的论文肯定能行!”
张浩立刻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我把监测点的最新数据整理好了,你去了那边也能远程看。”他的字迹比平时工整了三倍,连“咕嘟”声的波浪线都画得格外认真。
周航推了推眼镜,从书包里掏出个U盘:“这是我整理的高二知识点框架,你看一遍就能跟上。”他顿了顿,补充道,“紫背天葵的基因测序,我和林薇会继续做,每天给你发邮件。”
苏清颜忽然笑了,眼角有点发热。她捡起孟萌掉在地上的钢笔,笔帽上还沾着点颜料,是她画根系图时蹭上的绿色。“不是竞赛,”她把信封拆开,举起来给大家看,“是跳级通知。”
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动静。孟萌冲上来抱住她的胳膊,颜料蹭到她的校服上,像朵突然绽开的绿花:“太好了!这样你就能教我们做更难的实验了!”张浩拍着桌子喊:“我就说你厉害!以后高二的题也能问你了!”林薇把那片紫背天葵叶子夹进她的新课本:“这个给你当书签,就像我们还在一起记笔记。”
周航看着她手里的课程表,忽然开口:“高二(3)班的实验室在三楼,离我们的监测点更近。”他指了指窗外,“从他们教室能看到公园的001号监测点,你随时能看见紫背天葵长得怎么样。”
放学时,五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往公园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清颜的影子和他们交叠在一起,并没有因为“跳级”而显得突兀。孟萌举着画板,把这一幕画了下来,在她的影子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其他四个人的影子,旁边写着:“根还在一起。”
监测点的紫背天葵又抽出了新叶,苏清颜蹲下来,看着根须在泥土里交织的样子——去年的老根和今年的新须紧紧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属于过去,哪条通向未来。她忽然想起教导主任说的老槐树,原来真正的生长,从来不是独自拔高,而是像这些根须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把彼此抓得更紧。
她从书包里掏出新领到的高二课本,林薇夹在里面的紫背天葵叶子正好露在外面,叶脉的纹路和她笔记本上的监测曲线完美重合。远处的教学楼里,高二(3)班的灯亮了起来,窗口的位置,果然能清晰地看见公园的监测点,像颗嵌在暮色里的绿色坐标。
“明天见。”苏清颜挥挥手,转身往校门口走。身后传来孟萌的喊声:“记得带高二的笔记回来借我们抄啊!”张浩跟着喊:“明天打水我帮你带一个杯子!”周航的声音混在里面,很轻却很清晰:“晚上的物理题,我发你微信。”
苏清颜的脚步轻快起来,课本里的紫背天葵叶子蹭着指尖,带着点干燥的韧性。她知道,从明天起,她会坐在更高的教室里,解更难的题,但那些缠绕在泥土里的根须,那些画在画板上的曲线,那些记在笔记本里的“咕嘟”声,永远是她脚下最稳的土地。
晚风拂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为这个刚翻开的新章节,唱着和从前一样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