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竞赛的奖杯被摆在实验楼的展示柜里,玻璃反射着来往学生的惊叹。孟萌踮着脚数奖杯底座的刻字,忽然撞了撞身边的苏清颜:“你看赵磊,正对着你的名字发呆呢,估计还在琢磨你怎么考第三都能拿奖。”
苏清颜的视线却越过人群,落在教学楼角落的梧桐树下——周航正蹲在那里,把被风吹散的竞赛资料重新装订好,晨光在他翻动的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决赛前那个暴雨夜,自己也是这样蹲在爷爷家的老座钟前,看齿轮在灯光下咬合转动。
那天晚上,她把竞赛题拆成一个个小零件:卫星轨道的倾角对应钟摆的摆角,能量传递效率换算成齿轮的转速比,连最难的球面坐标,都被她画成了钟面的刻度。台灯亮到后半夜,草稿纸堆得比座钟还高,爷爷起夜时看见,拄着拐杖敲了敲她的背:“丫头,别跟自己较劲,零件转得太急会发烫。”
“我没较劲。”她当时指着草稿纸上的齿轮图,“我在找它们最合适的咬合方式。”
此刻,赵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捏着本崭新的笔记本:“苏清颜,上次的赌约……我抄完了。”他把笔记本递过来,纸页边缘磨得有些毛糙,显然是反复翻看的缘故,“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上课睡觉,平时看着也不怎么刷题,怎么就能……”
“因为你没看见我台灯下的影子。”苏清颜没接笔记本,只是指了指实验楼的方向,“决赛前一周,实验室的恒温箱坏了,我们四个在这儿守了三夜,测了两百组数据,你在打篮球的时候,林薇在画装置图,张浩在算误差,周航在查资料,我在旁边看他们……顺便把数据记在了脑子里。”
赵磊愣住了,他确实记得那段时间总看见他们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却以为只是“装样子”。
“你以为我上课睡觉是摆烂,”苏清颜从书包里掏出个旧本子,里面夹着无数张揉皱的草稿纸,有的写着半截公式,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钟摆,“其实前一晚我在医院陪爷爷,趁他睡着时在病历本背面演算了两道题。你觉得我随口说出的‘山坡理论’很轻松,却不知道我盯着操场的坡度看了三个下午,才把定理和实际对应起来。”
本子里掉出一张便利贴,是周航的字迹:“星图赤纬角换算公式,你说像钟摆角度,我标在旁边了。”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钟面,指针正好对着55度。
“没有谁能随便做到什么。”苏清颜把便利贴塞回去,“就像爷爷修钟,看着轻松,那是因为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个齿轮的位置——背后是几十年的琢磨。”
赵磊捏着笔记本的手指紧了紧,忽然转身往教室跑,背影带着点狼狈,又有点释然。孟萌看着他的背影笑:“这下他该明白,你的‘摆烂’里藏着多少功夫了。”
夕阳把实验室的玻璃窗染成金色,苏清颜看着展示柜里的奖杯,忽然觉得它不如桌上那四本笔记实在。林薇的本子里夹着她熬夜画的叶片标本,张浩的写满了篮球战术和物理公式的对照,周航的贴着星图和钟摆的对照图,而她的本子里,藏着无数个夜晚的台灯影子,和爷爷那句“慢慢来,齿轮总会咬住的”。
周航抱着装订好的资料走进来,把其中一份放在苏清颜桌上:“评委说你的解题模型可以投稿,我整理了下数据,你看看。”
苏清颜翻开资料,发现每页都贴着便利贴,标注着“这个数据林薇测的”“这个公式张浩推导的”“这个类比你提的”,最后一页画着四个手拉手的小人,在奖杯旁边笑得歪歪扭扭。
她忽然想起竞赛结束那天,老教授说:“真正的天赋,是知道怎么把努力用在对的地方。”此刻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终于明白,所谓“惊艳”,不过是把别人看不见的功夫,悄悄酿成了看得见的结果。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数着那些藏在影子里的努力,一片,又一片,最终铺成了通往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