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停在第三的笔尖

生物周测成绩刚贴满半面墙，三班的赵磊就带着几个男生堵在了走廊拐角，校服拉链敞着，手里把玩着皱巴巴的试卷：“苏清颜，听说你考了第三？我还以为能亲眼见见‘随便考考’就拿第一的大神呢。”

苏清颜抱着刚领的实验报告，指尖在“光合作用效率”那栏数据上轻轻顿了顿。上周赵磊在实验室阴阳怪气，说女生搞竞赛就是“凑数”，还拍着胸脯打赌，说她要是能考进前三，就把自己的竞赛笔记抄三遍。当时她看着对方眼里的轻蔑，冷不丁接了句：“第一太累，第三刚好。”

“刚好？”赵磊嗤笑一声，把试卷往墙上一拍，他的名字排在第五，红笔写的分数比苏清颜低了整整十分，“我看是没本事考第一吧？上周吹的牛，这周就露馅了。”

孟萌刚从办公室回来，听见这话立刻炸了毛：“你说谁没本事？清颜要是想考第一，你连第五都摸不着！”她把自己的试卷翻出来，指着苏清颜帮她批注的错题，“最后那道遗传题，还是她教我做的，思路比老师讲的还清楚！”

赵磊身后的男生跟着哄笑：“哟，这就开始找借口了？考不过就是考不过，还说什么‘第一太累’，装什么清高。”

苏清颜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实验报告的边角在指尖微微发皱。她没看赵磊，反而看向旁边公告栏里的成绩单，自己的名字确实牢牢钉在第三，而第一名的位置空着——那是周航的名字，他这次因病缺考，按规定成绩记为零。

“你是不是以为，”苏清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冰碴子，“考第三是我尽全力的结果？”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草稿纸，上面是完整的周测试卷答案，最后那道附加题旁边，用红笔写着两种解法，“这是我昨晚重做的，你可以看看，第一题的最优解，第二题的隐藏条件，还有这道附加题的简算公式——你试卷上这些红叉，都是我故意绕开的得分点。”

赵磊的笑容僵在脸上，伸手去抢草稿纸，却被苏清颜躲开。纸页被风掀起，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演算，有几处明显是写了一半又划掉，留下深深的墨痕，像刻意折断的笔尖。

“上周你说女生搞竞赛是凑数，”苏清颜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赵磊手里，“我考第三，就是想让你看看，我就算只用七成力气，也能赢你。至于第一——”她抬眼看向公告栏上空着的位置，“留给值得的人，总比给你这种只会用分数衡量别人的人强。”

林薇和张浩正好经过，听见这话都停住了脚。林薇忽然想起周测那天，苏清颜交卷时，她清楚地看见对方试卷最后一题的过程写得格外简略，当时还以为是时间不够。

“你……”赵磊捏着草稿纸的手指泛白，上面的两种解法像两记耳光，打得他脸颊发烫。他那些嘲讽的话堵在喉咙里，看着苏清颜转身要走，突然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非要考第三？”

“因为看不惯。”苏清颜的脚步没停，声音顺着风飘过来，“看不惯你拿分数当炫耀的资本，看不惯你觉得女生就该不如男生。考第三，刚好让你记住——我不是做不到，只是懒得跟你这种人争。”

走廊里的风卷起赵磊手里的草稿纸，哗啦啦地响。孟萌看着苏清颜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自习课，对方对着试卷叹气，说“第一太扎眼，还是藏着点好”，当时只当是玩笑，此刻才明白那声叹气里藏着的，是比考第一更硬的骨气。

张浩把掉在地上的实验报告捡起来，发现苏清颜那页的“误差分析”写得格外详细，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标着：“周航回来就能补上第一了。”

夕阳把走廊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清颜抱着实验报告走进实验室时，林薇正在整理竞赛资料，抬头冲她笑了笑：“赵磊刚才在后面翻你的草稿纸，脸都白了。”

苏清颜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第三的位置像个刻意画下的逗号。她忽然拿起笔，在卷首写下一行字：“真正的输赢，不在排名里。”笔尖落下时，力道刚好，既没划破纸，也没洇开墨，像她稳稳停在第三的脚步，清醒又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