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生长的夏天

公告栏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竞赛倒计时的红数字“7”旁边，不知被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孟萌把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化学方程式描了三遍，抬头时发现苏清颜的座位依旧空着——这个月第三次了，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停稳，她就抱着书包匆匆离开，校服后襟沾着的粉笔灰都没来得及拍掉。

“护士站的朋友说，住院部三楼今天有加号。”张浩忽然从后排走过来，把一张折好的便签放在苏清颜的桌角，上面是他妈妈写的医生名字和科室，“我妈说心血管科的李主任对老年高血压挺有经验，实在挂不上号可以去找她。”

孟萌捏着便签的边角，忽然想起上周苏清颜趴在桌上改错题时，手机屏幕亮着的是“降压药副作用”的搜索页面。她翻开笔记本，把有机反应配平的步骤重新抄了一遍，字迹比平时工整了许多，末了在页边画了个大大的药瓶，旁边写着“饭后吃”。

林薇抱着实验数据册经过，看见空座位上的练习册，伸手把自己的草稿纸夹了进去。那上面是她熬夜画的实验装置图，每个接口处都用彩笔标了颜色，像幅五颜六色的小地图——苏清颜说过，她对颜色比对符号敏感，这样记起来更容易。

周航从图书馆回来时，手里多了本《老年常见病护理手册》。他把书放在练习册旁边，扉页上贴着张便利贴，是他抄的重点：“降压药需固定时间服用，避免与葡萄柚同服”，字迹方方正正，像用尺子量过的间距。

第三节课刚开始，苏清颜终于出现在教室后门。她的帆布鞋沾了点泥，大概是跑太快踩进了操场边的水坑，看见讲台上的化学老师，脚步顿了顿，捏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

“门口那张桌子上有热水。”老师推了推眼镜，继续在黑板上写着有机反应式，“先去喝口水，笔记让孟萌给你划重点，不急。”

苏清颜走到座位旁，拉开抽屉时愣了愣。便签、笔记本、实验图、护理手册……四样东西挤在一起，像堆悄悄长出来的小蘑菇。她拿起那本护理手册，指尖划过周航抄的重点，忽然发现“葡萄柚”三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个哭脸，是孟萌的笔迹。

“李主任的号我托我妈挂上了，下周三下午。”张浩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他正低头假装演算物理题，笔尖却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洞，“我妈说可以陪你爷爷一起去，她认识药房的人，能问问换药的事。”

苏清颜转过头，看见他微驼的肩膀和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他上次算错能量损耗率时，也是这副想解释又说不出的模样。她把便签小心地夹进手册，轻声道：“谢谢。”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苏清颜翻着林薇画的实验图，忽然发现每个接口颜色旁边都多了行小字：“这个像孟萌的草莓发卡”“那个像周航的星图标记”，最后一页还贴着片干枯的梧桐叶，写着“今天捡的，比公告栏那边的黄得慢”。

自习课的铃声响起时，孟萌正趴在桌上数苏清颜笔记本里的符号：“这个小太阳出现了二十七次，流水符号十三次……哎，你是不是偏爱太阳啊？”

苏清颜笑着把笔记本合上：“因为爷爷说，他修的老座钟里，时针转一圈，就像太阳走了一遍。”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慢慢飘的云，“其实这阵子总请假，我以为你们的进度会落下，没想到……”

“我们可是团队啊。”林薇把刚算好的物理数据推过来，上面有三个不同颜色的笔迹，“你看，这道题我算错了电阻，张浩补了电流值，周航加了修正公式，正好凑成完整的答案。”

周航抱着书经过，脚步在桌边停了停，把一张星图放在上面。图上的猎户座星云旁边，被人用铅笔添了四个小小的简笔画：一个举着笔记本，一个拿着烧杯，一个抱着篮球，一个画着钟表。

夕阳把操场的跑道染成蜂蜜色时，四个影子被拉得很长。孟萌踩着跑道线数“一、二、三”，林薇用梧桐叶遮住眼睛看太阳，张浩把外套垫在地上让大家坐，苏清颜靠在梧桐树干上，看着他们三个抢一片完整的叶子，忽然觉得这个夏天长得刚刚好，像他们慢慢凑齐的答案，不急不慌，却样样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