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集训室里,空调开得足,二十多个穿着不同班校服的学生正埋头刷题,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密密麻麻织成一片紧张的网。
苏清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本竞赛讲义,人却趴在胳膊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长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又睡着了。
这已经是她第三堂集训课“摆烂”了。
前两节课,陈斌讲动量守恒的拓展模型,她趴在桌上;讲电磁感应的临界问题,她靠着墙闭目养神。有男生偷偷跟赵磊嘀咕:“她是不是放弃了?听说选拔赛考那么高,该不会是抄的吧?”
赵磊没说话,只是捏紧了笔。这两周集训,他每天学到凌晨,笔记记了三大本,可苏清颜呢?上课要么睡要么发呆,课间抱着本《时间简史》看得入迷,仿佛竞赛跟她没关系。
这种彻底的“摆烂”,比直接输给她更让人心堵。
“都停一下。”陈斌拿着粉笔敲了敲黑板,把一道题抄了上去,“这是去年省赛的压轴题,涉及波粒二象性和能量守恒的交叉应用,难度很大,给你们四十分钟,能解多少算多少。”
题目刚写完,底下就响起一片倒抽气声。
“波粒二象性?这不是高二才学的吗?”
“还要结合能量守恒?光是分析模型就得半小时吧!”
赵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笔尖悬在草稿纸上,脑子里飞速回忆着相关公式。他看到苏清颜动了动,以为她终于要动笔了,结果人家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连眼皮都没抬。
“装吧,继续装。”赵磊心里冷笑,说不定她连题目都看不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集训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叹气声。陈斌在教室里踱步,看到大多数人都卡在模型分析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二十分钟后,赵磊终于理出点头绪,开始奋笔疾书。他写得很认真,每一步推导都反复验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最后一排传来一声轻响。
苏清颜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看向黑板。她看了题目三秒钟,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在空白草稿纸上画了个简易的量子能级图,然后提笔就写。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公式和推导过程像水流一样从笔尖淌出来,既没有涂改,也没有停顿。
陈斌刚好走到她身边,下意识停下脚步,眼睛越睁越大。
苏清颜用的根本不是常规思路!她居然跳过了复杂的波函数分析,直接用“能量量子化”的简化模型,把粒子运动拆分成三个能级跃迁,用最基础的能量守恒公式联立,硬生生把一道省赛压轴题变成了初中级别的算术题!
更离谱的是,她写出来的中间变量,和标准答案里需要用波函数推导五页纸才能得出的结果,分毫不差!
“这……这怎么可能……”陈斌喃喃自语,手指都在发抖。他教竞赛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波粒二象性的题简化到这种程度!
赵磊无意间瞥见苏清颜的草稿纸,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他写了快三十分钟才推导出的两个关键变量,苏清颜居然用两行公式就搞定了?
周围的同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探头来看,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她写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好像……是对的?你看那个能级差的数值……”
“她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突然就写完了?”
苏清颜放下笔时,刚好过去五分钟。
她把草稿纸撕下来,折了两折,起身走到陈斌面前:“老师,我写完了。”
陈斌接过草稿纸,手指都在发颤。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推导过程简洁到极致,却严丝合缝,逻辑缜密,最后得出的答案和标准答案完全一致。
更可怕的是,她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注:此模型忽略了粒子自旋影响,在高精度计算中需补充自旋磁矩修正,但省赛精度足够。”
连误差范围都考虑到了!
陈斌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全对!而且……她用的方法,比标准答案至少快十倍!”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集训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五分钟就写完了?”
“我连题目都还没完全看懂啊!”
“她刚才不是在睡觉吗?难道做梦都在解题?”
赵磊脸色惨白地看着苏清颜,感觉自己这两周的努力像个笑话。他辛辛苦苦推导了半天,人家睡了一觉,五分钟就搞定了,还用了他闻所未闻的简便方法。
苏清颜没理会众人的目光,打了个哈欠,又走回座位,拿起那本《时间简史》,翻到之前看到的页面,继续“摆烂”。
仿佛刚才那个五分钟解出省赛压轴题的人不是她。
陈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上周整理苏清颜的选拔赛试卷时,他发现她所有题的解题步骤都异常简洁,当时只觉得是她思路清晰,现在看来……
难道她不是“会解题”,而是“能看透所有题的本质”?
这个念头让陈斌浑身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去参加省赛,恐怕……
陈斌的目光落在苏清颜手里的《时间简史》上,突然意识到一个更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她看的那一页,讲的是黑洞辐射的量子效应,里面涉及的理论,连物理系的研究生都未必能完全弄懂。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个高一女生,会懂这么多?
苏清颜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眼神清澈,像个普通的邻家女孩。
可陈斌却觉得,这笑容背后,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
而这个谜团,或许会在即将到来的省赛上,彻底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