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测的铃声刚响过，试卷像雪片一样落在每个同学的桌上。这次是全科小测，从早到晚连轴转，教室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清颜看着面前的语文试卷，指尖在桌沿顿了顿。
前几天接连被各科老师“点名”后，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密集，连走路都有人偷偷打量。那种被聚焦的感觉，让她想起初中时被孤立的日子，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算了，装不下去，就不装了。”她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拿起笔的瞬间，她身上那种“摆烂”的慵懒感消失了。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笔尖落在试卷上，几乎没有停顿。
基础选择题、古诗文默写、阅读理解……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写错或空着的题目，此刻都被填上了精准的答案。阅读理解的分析题，她不仅点出了表层含义，还顺手写下了深层的情感脉络和写作手法，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
旁边的林薇薇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吓得差点握不住笔——苏清颜居然已经写到作文题了？她自己才刚写完古诗默写啊！
最后是作文题，要求以“初心”为主题，文体不限，字数不少于800字。
林薇薇咬着笔杆苦思冥想，大多数同学也都在皱眉构思记叙文或议论文，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苏清颜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片刻后，却写下了两个字：骈文。
骈文，这种起源于汉代的文体，讲究对仗工整、声律和谐、辞藻华丽，对文字功底和典故积累的要求极高，别说高中生，就连很多成年人都写不出来。在高考作文里几乎绝迹，更别提一场普通小测了。
苏清颜却仿佛毫不在意，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
“夫初心者，如朗月悬空，不因云雾而改其辉；似清泉出谷，不为沙石而夺其清……”
“稚子之初心，在逐蝶于东篱，不知岁月之倏忽；壮士之初心，在扬帆于瀚海，岂惧风浪之颠沛……”
“或有迷途者，见繁花而移其志，闻喧嚣而乱其心，终至南辕北辙，空叹初心之难守……”
她的文字对仗工整，四字句与六字句交替，读来朗朗上口；典故信手拈来，从《诗经》到唐诗，从孔孟到苏轼，恰到好处地融入文中；更难得的是情感真挚，既写了初心的美好，也点出了坚守的艰难，层层递进，掷地有声。
不过四十分钟，整篇骈文就已完成，共980字，字字珠玑，没有一处涂改。
苏清颜放下笔，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遗漏后，便趴在桌上，重新闭上了眼——不是摆烂，是真的累了。
交卷时，林薇薇看着苏清颜那张几乎写满的试卷，尤其是最后那页密密麻麻的骈文，眼睛都直了：“你……你这作文写的是……”
“随便写写。”苏清颜淡淡地说，把试卷递给了收卷的同学。
两天后，各科成绩陆续公布。
化学：100分。
数学：100分。
语文：100分。
当三张满分试卷的复印件被贴在班级公告栏上时，整个高一（7）班彻底沸腾了。
“三科满分？！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化学和数学满分我已经很震惊了，语文居然也是满分？！”
“你们看她的语文作文！李老师给了评语：‘此篇骈文，对仗工整，用典精准，情真意切，实为佳作，当为全校典范！’”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大家指着那篇打印出来的骈文，一个个惊叹不已。
“‘朗月悬空’对‘清泉出谷’，太绝了！”
“这里引用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那里又用了李白的‘长风破浪会有时’，她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啊？”
“以前说她摆烂，现在看来，我们才是小丑吧……”
苏清颜的座位被围得水泄不通，提问的、惊叹的、套近乎的，络绎不绝。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异常平静。
不演了，好像也没那么难。
只是她不知道，这三张满分试卷和那篇骈文，已经惊动了整个年级组。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围着她的试卷讨论不休。
“这孩子绝对是个好苗子！三科满分，尤其是语文，骈文写得比我都好！”李老师满脸激动。
“我就说她藏着东西吧，你们还不信！”周明远扬着下巴，颇有点得意。
张诚摸着下巴，看着数学试卷上那道他特意出的附加题——苏清颜不仅做对了，还用了三种不同的解法，字迹清晰，逻辑缜密。他叹了口气：“以前是我看走眼了……这学生，得好好培养。”
班主任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那个被人群包围却依旧安静的女生，若有所思：“看来，得给她换个座位了。”
而此刻的苏清颜，正被林薇薇拉着问个不停。
“清颜，你太厉害了！你是不是从小就学这些啊？”
“你的骈文是怎么写出来的？能不能教教我？”
苏清颜被问得有些无奈，只好开口：“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得多了，就会了。”
这是大实话。她从小就喜欢看书，家里的书堆得比人高，从数理化公式到古文典籍，无所不包。那些知识像是刻在骨子里，只要需要，就能信手拈来。
只是以前，她习惯了藏起这份“会”，如今，不过是让它重新显露罢了。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渐渐散去。苏清颜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发现夕阳正染红了半边天，绚烂得晃眼。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或许，不刻意隐藏的人生，也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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