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谢家的三爷来了。
这是个瘦高的男人,眼睛细长,看人时总眯着,像毒蛇。他进门先给苏昌河行礼,态度很恭敬,但眼神总往云桃身上瞟。
“大家长身体可好些了?”谢三爷说话慢吞吞的,“家主特意让我送来些补品,都是上好的药材。”
苏昌河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小茶杯,眼皮都没抬:“放那儿吧。”
谢三爷把东西放下,却没走,反而在椅子上坐下了:“大家长,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苏昌河说。
谢三爷噎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是关于……谢老二的事。他虽然犯了错,但毕竟是我谢家的人。大家长处置他,我们没意见。可尸首送回来时……不太体面。”
云桃正在旁边煮茶,听见这话,手抖了一下,热水差点洒出来。
苏昌河这才抬眼看他:“你想要多体面?”
“至少……留个全尸。”谢三爷说,“可老二他……四肢都不全。”
屋里一下子静了。
云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她想起苏昌河走之前说的那句“谢老二活不过三天”,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止是杀了,还……
苏昌河笑了,笑声很冷:“谢老三,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谢三爷赶紧站起来,“只是……只是觉得,暗河规矩,犯错该死,但不该折辱尸身。”
“折辱?”苏昌河放下茶杯,“他动我的人时,就该想到这个下场。我没把他剁碎了喂狗,已经是给谢家面子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谢三爷脸都白了。
云桃低下头,盯着茶壶上升起的热气,心里发寒。
等谢三爷走了,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云桃把煮好的茶端过去,小声问:“你……你真的把他……”
“嗯。”苏昌河接过茶,吹了吹,“吓着了?”
云桃点头,又摇头:“就是觉得……有点残忍。”
“残忍?”苏昌河嗤笑,“他派人去杀你的时候,就不残忍了?”
云桃不说话了。
苏昌河看她一眼,语气软了些:“暗河就是这样。你不狠,别人就对你狠。我今天不把他做绝,明天就有人敢效仿。”
他说得对,云桃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难受。
“过来。”苏昌河说。
云桃走过去,在他榻边坐下。
苏昌河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心摊开。
“你看。”他说,“你的手,干干净净,连茧子都没有。”
云桃看着自己的手,确实,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手。
“我的手,你看。”苏昌河把自己的手摊开。
掌心全是茧子,还有好几道疤,深浅不一,最长的一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条狰狞的蜈蚣。
云桃轻轻摸了摸那道疤:“疼吗?” “早不疼了。”苏昌河说。
“这是我十六岁时留下的。那年我接了个任务,去杀一个镖局的镖头。他功夫不错,临死前反扑,一刀砍在我手上。我捏碎了他的喉咙,然后自己把伤口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