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10

“怎么，反悔了？”苏昌河挑眉。

“……没有。”云桃硬着头皮下床，去点了灯。

烛光亮起来，屋里顿时温暖了许多。云桃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苏昌河面前，打开药瓶。里头是白色的药膏，闻着有股清凉的味道。

她小心地蘸了一点，涂在他手背上。

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云桃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可苏昌河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垂着眼看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云桃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手上的，是衣服上沾的。

他又杀人了。

这个认知让云桃手指抖了一下。

“怕了？”苏昌河问。

云桃摇头，继续涂药：“习惯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惊讶。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能说出“习惯了”这种话？

苏昌河也愣了一下，随即低笑：“是啊，该习惯了。”

药涂好了。云桃想收手，苏昌河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饿了。”他说，“有吃的么？”

“这么晚？”云桃看了看窗外，天都快亮了，“厨房……应该没人了吧。”

“你去煮。”苏昌河说得理所当然。

云桃睁大眼睛：“我……我不会……”

“煮面总会吧？”苏昌河松开她，“清水面就行。”

云桃想拒绝，可看着他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她认命地下床，披了件外衣，往门外走。

“等等。”苏昌河叫住她。

云桃回头。

“穿厚点。”他皱眉，“夜里凉。”

这话说得有点突兀，不像他会说的话。云桃“哦”了一声，又加了件袄子。

厨房在西院后头，是个小灶间，平时云桃自己热饭用的。她确实不会做饭，但煮面还行，以前娘教过。

她生火，烧水，从柜子里找出把挂面。动作笨拙，但还算有条理。

苏昌河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靠在门框上看她。云桃有点紧张，水开了都没发现。

“水开了。”他提醒。

云桃赶紧下面，又手忙脚乱地找盐找油。最后端出来的两碗面，清汤寡水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寒碜。

“将就吃吧……”她小声说。

苏昌河没说话，接过碗，坐在灶间的小凳子上就吃。他吃得很快，但一点都不粗鲁，只是效率高。云桃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那碗，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面其实很一般，盐放少了，有点淡。可苏昌河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了。

吃完，他把碗一放：“还行。”

云桃松了口气。

“明天开始，你每天给我煮一碗。”苏昌河又说。

云桃刚松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每天？”

“怎么，不愿意？”苏昌河看她。

“……愿意。”云桃低头收拾碗筷，撇了撇嘴。

收拾完，两人一前一后回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再过一会儿就该天亮了。

云桃以为苏昌河会走，可他进了屋，很自然地脱了外袍，在榻边坐下。

“你……不回去吗？”云桃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