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契约初夜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

苏念醒来时，恍惚了三秒才想起身在何处。客房很大，陈设简洁到近乎冷清，只有床头那张纸条证明昨晚不是梦。

她捏起纸条，指尖抚过“别丢”两个字，下意识摸向胸口——半块吊坠还在，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

餐厅传来瓷器的轻响。

沈聿珩已经坐在长桌一端，换了浅灰色羊绒衫，凌厉感被柔和了几分。桌上两碗小米粥蒸腾着热气，咸菜碟子摆得端正。

“姜晓怎么样了？”她坐下，勺子在粥里搅了搅。

“我的人盯着沈景明的据点，暂时安全。”他舀粥的动作顿了顿，“他要的是U盘，姜晓只是筹码，没拿到东西前不会动她。”

“什么时候能救她出来？”

“解锁U盘第一步之后。”沈聿珩推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你妈妈的资料。她叫苏晚，沈氏前首席数据分析师，密钥是她亲手设计的。沈景明想用它兑换爷爷的遗产，逼得她走投无路。”

苏念翻开文件夹。

照片里的女人二十出头，抱着婴儿对着镜头笑。后面几张是工作照，白衬衫，马尾辫，眼神清亮。最后是一页残缺的日记，字迹秀逸：

「念念今天会爬了，打翻了奶瓶」

「景明又在打听密钥，不能让他发现念念」

「送她去孤儿院是唯一的路，我亲手断的路」

纸页边缘有泪渍晕开的痕迹，年久泛黄。

“我试过很多次，U盘打不开。”她抬头。

“需要三段关键记忆。第一段，六岁孤儿院门口。”沈聿珩放下勺子，“我带你去旧址，也许能想起来。”

车子驶向城郊，他没开导航，路线熟稔得让人心疑。等红灯时，他忽然说：“你小时候怕黑，喜欢蹲在墙角捡石子，还不爱吃青菜。”

“你怎么……”

“你妈妈说的。”他侧过脸，晨光描摹着他鼻梁的轮廓，“我找到她后，她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本来想早点接你，但那会儿沈景明已经盯上我了，怕连累你。”

苏念没接话，粥的暖意从胃里漫上来，融化了一丝心防。

孤儿院旧址比想象中更荒凉。铁门锈蚀，院墙爬满枯藤。沈聿珩掏出一把老式钥匙，插进锁孔——居然开了。

“我常来。”他解释得简单，伸手，“里面路滑。”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指尖颤了颤。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有薄茧，握得不紧不松，恰好的分寸感。

院子里，滑梯的油漆剥落成地图，秋千只剩一根断链。走到墙角时，沈聿珩停住脚步：“当年你就是在这儿哭，因为石子被抢了。”

话音落下，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

她蹲在墙角，石子被大孩子抢走。小男孩冲过来推开那些人，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她手心：“别哭，以后我保护你。”

糖是橘子味的，糖纸上有只小兔子。

“我想起来了……”苏念轻声说，“那颗糖……”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又是匿名短信：「找到帮手了？下午三点，CBD地下车库，单独带U盘来，不许让沈聿珩跟。否则姜晓的手指，就永远接不回去了。」

照片附件加载出来——姜晓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贴着胶布，眼睛哭肿了。

苏念脸色煞白。

沈聿珩夺过手机，眼神沉了下去：“我跟你一起去。他就是要你单独去送死。”

“可姜晓……”

“他算准了你会妥协。”他握住她肩膀，力道坚定，“你赴约，我埋伏。既能保U盘，也能救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焦灼。脖颈间的吊坠随着心跳轻微晃动，像某种呼应。

“笔记本是你拿的吗？”她忽然问。

沈聿珩怔了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封面的本子：“沈景明的人在盯你，这上面的记忆不能落他们手里。我已经抄了一份，整理好放你包里了。”

苏念翻开，后面果然多了几页工整的字迹。她的零碎记忆被分类标注，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片段，被他串成了线。

信任的天平，悄悄倾斜。

下午两点半，车子驶向CBD。

等红灯时，沈聿珩从颈间解下半块“念”字吊坠，放进她手心。两块金属拼合的瞬间，“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念珩。

“别怕。”

他握住她的手。

“我一直在。”

掌心温度灼人。苏念看着拼完整的吊坠，忽然意识到——这场始于胁迫的契约，这份迟来十九年的重逢，正在变成她无法控制的心动。

而她不知道的是，沈聿珩凝视她侧脸时，眼底除了温柔，还藏着一丝深重的愧疚。

关于她妈妈苏晚，他还有一个真相没说——

那个女人，或许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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