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时，林正德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天际线在他身后铺展开，玻璃上倒映出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惯有的锐利。

“坐。”他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红木茶几上放着份文件，封面印着Big Hit的logo，边角却被捏出了明显的褶皱。

林溪坐下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金泰亨送的那支，蓝宝石笔帽硌着掌心，带来点微弱的实感。

“合作案我看了。”林正德的声音很沉，像压着块冰，“你把版权条款改得太松了，还允许他们用私人作品？林溪，你忘了林氏的规矩？”

“爸，他们是创作者。”林溪抬头，尽量让语气平静，“尊重版权才能长久合作。”

“长久合作？”林正德冷笑一声，将文件扔到她面前，“你知道董事会怎么说吗？他们说你被那群偶像迷昏了头，忘了自己是林家的继承人！”文件上用红笔圈出了“保留个人版权”几个字，旁边写着刺眼的“幼稚”。

林溪的指尖攥紧了裙摆。她知道父亲在意的不是版权，而是“掌控力”——在他的商业版图里，任何合作都该像精密的齿轮，必须完全按照林氏的节奏转动。

“下周的设计交流会，我会亲自去。”林正德忽然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你从旁学习，别再搞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让步。”

林溪的心沉了下去。她太清楚父亲的“亲自参与”意味着什么——那会是场披着合作外衣的碾压，用资本的重量迫使对方妥协，就像他当年吞并那几家不听话的子公司时一样。

“爸，这是我负责的项目……”

“你负责？”林正德打断她，目光像淬了冰，“你十八岁生日宴上，连跟张总问好都怯生生的，现在跟我谈负责？”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告诉你，林氏不需要只会讲‘尊重’的继承人，需要的是能把主动权握在手里的狠角色。”

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林溪却觉得后背沁出了层冷汗。她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把她架在肩上看烟花的样子，那时他的笑声比烟花还亮。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冰冷的“规矩”和“责任”了？

“我知道了。”她最终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离开公司时，天色已经暗了。初夏的晚风带着点湿热的黏意，吹得人心里发闷。林溪没让司机送，沿着街边慢慢走，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孤单的“嗒嗒”声。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金泰亨”三个字。她犹豫了两秒，划开了接听键。

“林溪xi，你看新闻了吗？”他的声音带着点焦急，背景音里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响，“有媒体拍到我们在酒店露台的照片了！标题写得很难听……”

林溪打开社交软件，热搜榜第一条果然是“林氏千金密会BTS成员”，配着张角度刁钻的偷拍照——她站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而闵玧其靠在栏杆上的侧影却拍得格外清晰。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人猜她是“想包养偶像”，有人扒出她的学校和社交账号，污言秽语像潮水般涌来。

“抱歉，可能是我这边的人泄露的。”林溪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知道是谁——父亲办公室的张助理，总爱向八卦杂志卖消息，上次集团副总离婚的消息就是他捅出去的。

“不关你的事。”金泰亨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我们公司已经在处理了，你别在意那些评论。对了，你现在在哪？我们刚结束练习，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林溪报出地址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铂悦酒店附近——就是她生日宴的那家。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车窗降下，露出郑号锡带着笑意的脸：“上车吧，闵玧其哥点了你喜欢的海鲜粥。”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七个男生挤在后座，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刚练完舞的疲惫，却还是努力挤出精神来。田柾国举着个卡通口罩递过来：“戴上这个，就没人认得出你了。”口罩上画着只吐舌头的猫咪，是他速写里的那只。

林溪接过口罩戴上，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朴智旻从包里翻出袋草莓味的糖果，塞到她手里：“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金硕珍则打开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刚才泰亨说你可能没吃饭，先垫垫肚子。”

金南俊正在用手机回复消息，眉头微蹙：“公司说要让你发声明，澄清只是商业会面。”他看向林溪，眼神里带着歉意，“可能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问题。”林溪摇摇头。比起那些恶毒评论，父亲下午的话更让她难受。

闵玧其一直没说话，只是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车开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铺门口，他忽然开口：“我去买粥，你们等着。”说完便推门下了车，黑色连帽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玧其哥今天很奇怪。”田柾国凑到郑号锡耳边小声说，“刚才看了新闻，他把手机都捏变形了。”

郑号锡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别乱说，却给林溪递了个安慰的眼神。

闵玧其回来时，手里提着个大大的保温袋，里面装着七碗海鲜粥，还有份单独的蟹粉小笼包——林溪上次提过喜欢吃这个。他把小笼包放在林溪面前，没说话，只是拉开一罐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口。

“玧其哥，你不是不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吗？”朴智旻好奇地问。

“闭嘴，吃你的粥。”闵玧其的语气还是冷冷的，却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挑到了林溪碗里。

林溪看着碗里堆起的虾仁，忽然想起父亲说的“狠角色”。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种暖暖的感觉，和豪门里那些精致却冰冷的晚宴完全不同。

粥快喝完时，林溪的手机响了，是张叔打来的。她走到车外接听，听筒里传来张叔焦急的声音：“小姐，你在哪？林董知道你没回别墅，发很大的火，说要冻结你的卡……”

“我知道了。”林溪挂了电话，望着远处亮着灯的写字楼，忽然觉得很累。父亲总是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掌控她的人生，像放风筝时死死攥着线的手。

“怎么了？”闵玧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里还拿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

“我爸要冻结我的卡。”林溪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自嘲，“大概是觉得我不听话了。”

闵玧其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的卡包，拿出张银行卡递给她：“这个你拿着。”卡面很普通，是家韩国银行的储蓄卡。

“这怎么行……”林溪连忙摆手。

“不是给你的。”闵玧其打断她，声音很轻，“是备用的。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待在那个家里了，就用这张卡买张机票，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密码是你的生日，我猜的。”

林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看着眼前的男生，帽檐下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藏着片星空。

“我……”

“拿着吧。”金南俊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件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这是我们七个人的一点心意。林溪，你不用总是那么坚强。”

郑号锡和朴智旻也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蛋糕盒：“刚才路过甜品店买的，虽然不是生日，但吃点蛋糕总没错。”盒子里是个迷你草莓蛋糕，上面插着根小小的蜡烛，像颗跳动的星星。

田柾国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烛，金泰亨和金硕珍一起唱起了跑调的生日歌，声音在安静的街角格外清晰。林溪看着跳动的烛火，看着他们脸上真诚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些豪门的规矩、父亲的期望，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吹灭蜡烛时，偷偷许了个愿——希望这片刻的温暖，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凌晨。客厅里还亮着灯，林正德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杯冷掉的茶。他看到林溪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明天九点，跟我去Big Hit。”

“爸，合作案……”

“我说了，我去。”林正德打断她，站起身往楼梯走，“你最好想清楚，是站在林家这边，还是站在那群外人那边。”

林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卡面的棱角硌着掌心，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勇气。她知道，明天的交流会，将会是场硬仗——一边是生养她的家族，一边是给了她温暖的人。

而她必须做出选择。

第二天上午，林氏集团的车队停在Big Hit总部楼下时，金南俊带着成员们已经等在门口。林溪跟在林正德身后，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林董大驾光临，蓬荜生辉。”Big Hit的社长笑着迎上来，伸手想要握手。

林正德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废话就别说了，直接谈合作细节吧。我很忙。”

金南俊的脸色沉了沉，却还是维持着礼貌：“请进。”

会议室里，气氛从一开始就降到了冰点。林正德将修改后的合同推到桌上，每一条都透着强硬——要求BTS无条件配合所有宣传活动，包括取消原定的休假；要求成员私人作品的全部版权归林氏所有；甚至要求在组合名称后加上“林氏旗下”的后缀。

“这不是合作，是吞并。”闵玧其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林董如果没诚意，就请回吧。”

林正德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轻蔑：“一个偶像，也配跟我谈诚意？”

“爸！”林溪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份合同太过分了！”

“你闭嘴！”林正德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打湿了合同的边缘，“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溪身上，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林溪看着父亲愤怒的脸，看着对面七个成员紧绷的表情，忽然想起昨晚街角的蛋糕和那首跑调的生日歌。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钢笔——金泰亨送的那支，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份合同，我不同意。”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林氏与BTS的合作，必须建立在平等和尊重的基础上。如果我爸不答应，那这个项目，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下去。”

林正德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女儿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眼里从未有过的坚定，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林溪没有再看他，只是拿起那份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合同，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看向金南俊和闵玧其，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抱歉让你们见笑了。关于合作的事，我们重新谈，好吗？”

金南俊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笑了：“好。”

闵玧其也点了点头，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林正德猛地站起身，指着林溪的手都在发抖：“你……你真是要反了！”

林溪没有回头。她知道，从她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和父亲之间那条看似牢固的线，已经裂开了一道缝。而裂缝的另一边，是她从未见过的光。

会议室的窗外，阳光正好。林溪看着对面七个眼里带着笑意的男生，忽然觉得，这场豪门与星光的碰撞，才刚刚开始。而她的人生，也终于要为自己而活了。

裂痕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