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没有返回情报局据点,而是走向了校内那片罕有人至的冷杉林。他需要冰冷的空气来冷却双核内部因连续刺激而产生的灼热躁动。然而,寂静未能持续。
沉重的、带着隐痛的脚步声自身后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瓯绷紧的神经上。是霰。他甚至不需要回头,空气中那因旧伤发作而越发浓烈、失去部分控制的雪松伏特加气息,已如实质般压迫而来。
“预言。”霰的声音低沉嘶哑,单刀直入,“星图公告栏的摘要更新了,关联了你我的代号。那台地下的机器,又吐出了什么?”
瓯停下脚步,没有转身。他能“听”到霰左臂关节处旧伤疤痕下,肌肉与神经因剧烈疼痛而发出的无声嘶鸣。这嘶鸣的频率,与他Omega核深处某种隐秘的波动隐隐共振——正是预言所说的“钥匙”。
“情报局的事,无可奉告。”瓯维持着表面的冰冷,但体内O核已被那疼痛共振牵引,自发地溢出几缕安抚性的茶香,试图平息那嘶鸣。这细微的泄露,在霰狂暴的信息素场中,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霰猛地伸手,攥住了瓯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惊人,旧伤带来的震颤直接传递到瓯的皮肤。“无可奉告?”霰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痛楚与怒火,“你的信息素在回答我!它每一次出现,这里的痛就会清晰一分,也…怪异地平复一分。”他拉着瓯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上方,隔着衣料,瓯能感受到其下激烈紊乱的心跳和旧伤蔓延至此的灼热痛感。“告诉我,这到底是你情报局的把戏,还是…”
话未说完,霰的身体骤然一僵,闷哼一声,攥着瓯手腕的力道松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旧伤在剧烈情绪和瓯信息素的双重刺激下,突破了某个临界点,爆发了。
信息素溢出事件,提前发生。
狂暴的、未经驯化的Alpha信息素如同炸开的冰风暴,以霰为中心席卷开来。冷杉林的针叶簌簌落下,地面结起薄霜。瓯首当其冲,双核遭到最直接的冲击。A核暴怒,想要以更强势的血腥甜腻反压回去;O核却在痛苦的共振中颤抖,想要更彻底地释放安抚。
这种剧烈的内部冲突,让瓯瞬间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而霰已单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剧痛而痉挛,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就在瓯艰难地试图重新控制双核,并思考如何在不暴露更多能力的情况下处理这失控场面时,第三股信息素介入了。
冰冷,细腻,带着不容抗拒的秩序感——是英的“细雨”。
无形的雨丝仿佛从天而降,精准地穿透霰狂暴的信息素风暴,每一滴“雨”都落在霰旧伤疼痛最剧烈的节点,以及瓯双核冲突最尖锐的缝隙。它不是安抚,更像是强制镇静与物理降温。霰的痉挛肉眼可见地平复,但表情因对抗这股外来的、冰冷的控制力而更加痛苦。瓯则感觉自己的双核被这股力量强行“分隔”开,冲突被暂时冻结,但一种被彻底看穿、操控的寒意从脊椎窜起。
英从林荫小径的另一端缓缓走来,风纪委员的袖标一丝不苟。他手中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闪烁着霰和瓯实时的疼痛数据流。
“失控。数据记录宝贵,但场面不够雅观。”英的声音毫无温度,目光扫过跪地的霰,最后落在瓯身上,“青瓷,你的‘钥匙’尚未使用,锁孔却已自行崩裂。看来预言的时间线,需要修正。”
他走近,细雨般的信息素更加集中地笼罩住两人。“北极星,你的旧伤已进入‘预言相关急性期’。根据协议,你将被移送至情报局地下三层,进行隔离观测。”他顿了顿,“而青瓷,作为关键变量,你需要进行一次‘深度共鸣测试’,以确定你的双核频率,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干预‘北极星’的疼痛终局。”
英的目光,透过镜片,冰冷地刺入瓯的眼底:“测试现在开始。用你的方式,让他的疼痛数据,”他指了指平板上霰那条濒临爆表的曲线,“下降10%。这是命令。”
瓯看着痛苦喘息、却因英的“细雨”而无法动弹的霰,又感受着自己被强行“稳定”却暗流汹涌的双核。预言如山压顶,英的指令如镣铐加身,而霰的痛苦…如此真实,且正通过那诡异的共振,一丝丝缠绕上他自己的O核。
他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气,瓯闭了闭眼,然后走向霰。他不再试图压制O核,反而引导着那被共振牵引的、更纯粹浓郁的牡丹茶香信息素,如同涓流,主动迎向霰那混乱狂暴的雪松伏特加风暴。同时,他调动A核的力量,并非对抗,而是在自己周身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部分“细雨”的干涉,也为自己的O面信息素开辟一条更稳定的通道。
这是一个精妙而危险的平衡。他必须在英的监视下,用自己的双核,去“修补”另一个正在崩坏的Alpha核心。
当他的信息素真正触及霰的核心痛处时,两人同时一震。
霰的喘息陡然停滞,灰蓝色的瞳孔放大。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剧痛仍在,但疼痛中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热的、带着清香的液体,灼烧感被奇异地中和,变成一种酸胀的麻痹。而更深处,某种伴随旧伤多年的、冰冷的空洞,似乎被这气息短暂地填满了一瞬。
瓯的感受则更为复杂。通过信息素的链接,他“看”到了——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知:那旧伤的深处,烙印着三年前爆炸时的光影碎片,以及…一个模糊的、属于他自己的、惊慌失措的背影。巨大的保护欲与随之而来的毁灭性伤害,两种情感如同淬毒的荆棘,缠绕在霰的神经与血肉里。
这就是霰疼痛的根源。而他的O面信息素,正在本能地试图“抚平”那些荆棘。
平板上的数据曲线,开始缓慢、却确实地下降。9%…8.5%…7%…
英沉默地记录着一切,眼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就在数据逼近10%的临界点时,瓯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再次震动。不是内部线路,而是来自“星图公告栏”的公共推送——只有简短一句,却让英也抬起了头:
「关联预警:‘海妖’抑制器失效,进入无差别omega求偶信息素释放阶段。地点:顶楼天台。波及范围:整个东区。请所有Alpha注意规避,所有Omega立即接受隔离。」
美的失控,在这个最不该的时候,全面爆发了。
而几乎在这条预警弹出的同时,瓯和英都看到,平板屏幕上,属于瓯的“双核稳定指数”,因为这条突发信息带来的心理冲击和A核的瞬间警觉,剧烈波动了一下。
与霰痛苦共振的、精妙的平衡,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