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的视线落在那张宽大的工作台上——台面被柔和的日光灯照得明亮,上面散落着各种细小的工具。
镊子、刻刀、软毛刷,还有几片颜色斑驳、质地特殊的纸张碎片,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软垫上。
祁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
“一些旧东西。”
“修复吗?”陆臻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克制地停住,怕靠得太近显得唐突,“是……文物修复吗?”
祁隽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回工作台,拿起一把极细的鬃毛刷,轻轻拂去一片暗金色织物碎片上的浮尘。
他的动作稳而柔,与方才擦拭机油手指的随意截然不同。
“算是吧。”他这才应了一声,“主要是些杂项,丝绸、纸张、木器,偶尔也有金属件。”
陆臻的视线被那片织物吸引住了。
那是一小块褪色的绣片,原本鲜艳的宝蓝色已泛着时光的灰白,但金线勾勒的云纹依旧能看出精巧的轮廓。
“它原来是什么样子的?”他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旧物。
这个问题让祁隽看了他一眼。
原来有人会对他所做的事情感兴趣啊,他以为只有奇怪的人才会感兴趣,毕竟之前那位就是这样讽刺自己的。
“可能是件戏服上的一角,”祁隽用镊子尖极轻地点了点绣片边缘,“看针法和纹样,像是清末民初的东西。完整的时候,应该很亮眼。”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长时间专注工作后的微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陆臻听得认真,目光又从绣片上移开,扫过旁边一个浅托盘里浸泡着的几片薄如蝉翼的纸张,以及墙上挂着的几把造型各异的刻刀。
“修复它们,一定需要很大的耐心。”
“耐心是最基本的。”
祁隽放下工具,转身靠着工作台,重新打量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
陆臻身上有种与这老街、旧物奇异地不违和的气质,干净,柔软,却不会让人觉得脆弱。
他喜欢,或许他们会成为朋友。
“更多的是要‘听’它们说话。”
“听?”
“嗯。每道裂痕,每个缺损,每处褪色,都在告诉你它经历过什么,哪里脆弱,哪里还能承力。”
祁隽难得对外人多说几句,“强行弥补往往适得其反,得顺着它的‘意愿’来。”
"当然,也得看将这些东西送过来的人的想法。"
陆臻似懂非懂,但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好奇。
他点点头,又看向那盆栀子花,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就像这花,也是按它自己的样子长,才好看。”
祁隽眉梢微动,没接话,但眼神缓了些。
他走到水池边仔细洗了手,擦干,然后从角落一个小冰箱里拿出两个洗好的桃子,递了一个给陆臻。
“解解渴。”他说,“老街弯绕,夏天容易晕。”
陆臻接过桃子,冰凉的感觉沁入掌心。
他抿嘴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让他整张脸都生动柔和起来。
“谢谢。你……你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大部分时间。”祁隽咬了一口桃子,汁水清甜,“这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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