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良20

新年的最后一天，城市浸泡在一种雀跃的氛围里。他们和无数人一样，汇入跨年的人潮。看了场电影，吃了顿热乎乎的火锅，随着人流在广场上听了会儿歌，在倒计时一小时前，李治良思来想去，还是送周思怡回家。

车停在她家小区门口，她解了安全带：“就送到这儿吧，外面冷，风跟刀子似的。”

李治良没听她的，跟着下了车，现在车门边：“……那，新年快乐，思怡姐。”

他提前说了，因为不确定零点时，自己是否还有勇气按照计划打出电话。

“新年快乐。”周思怡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李治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口，然后才坐进车里，看着手机上跳动的数字。

还有四十分钟。

他想给她一个确切的开始，不想让他们的关系起始于模糊的暧昧或心照不宣。他需要一句清楚的话，需要一个她可以明确点头或摇头的时刻。

这个时刻，他胆大包天的，选在了旧年最后几分钟，新年最初的几秒里。

他没把车开走，只是找了个临时停车位。车窗降下一条缝，冬夜的冷空气灌进来，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能看见她家那栋楼，一楼左边数第二个窗户。灯亮着，暖白色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向零点。

城市各处的喧嚣隐约传来，李治良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问“到了吗”，她回“刚到”。

十一点五十七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语音通话的请求。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

“喂？”周思怡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

“思怡姐，是我。”李治良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紧，赶紧清了清嗓子。

“不然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

李治良看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那个，我还在你家附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李治良，大冬天的，你是准备演《情深深雨濛濛》，还是准备cosplay卖火柴的小女孩？”

熟悉的奚落，李治良却听着想笑，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因为她这正常的反应，反而松了一些。

“我就是……有话想跟你说。必须现在说。”

“你说。”

李治良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让他更加清醒：“从你第一次来排练厅，看我们排《万松书院》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这么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靠近。”

他语速很慢：“后来我们一起排练的时候，我其实挺高兴的。你复健那段时间，我没敢多问，但每天都会想，你今天腿还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吃饭。在台下看你上台的时候，我在想，这才是完整的你。在台上会发光，在台下会让我心跳加速的你。”

他停了下来，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游乐场那天，我本来想装得勇敢一点。结果……你也看见了。”他自嘲地笑了笑，“但你在黑暗里抓住我手腕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不怕了。真的。后来发现你早就看过我演出，还送过花，我，我那天晚上没睡着。”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周思怡，这几个月，我发现自己未来的所有计划里，都有你。我想明年、后年、每一年都和你一起跨年，一起吃火锅，一起吐槽烂片。”

“我喜欢你。”

他说完了，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

沉默到李治良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他有些绝望的时候，他听见对面吸气的声音。

“李治良。”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现在在哪里？”

“……你家楼下，斜对面那棵秃了的银杏树旁边。”他机械地回答着。

他听见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起。李治良茫然地举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呆滞的脸。

什么意思？他被挂断了？这算拒绝的一种委婉表达方式吗？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的时候，车窗玻璃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李治良扭过头，车窗外，站着的正是周思怡。她甚至没穿外套，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和鼻尖被寒风逼出淡淡的红。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关了车窗，让车内更加暖和一些。

“你……”李治良舌头打结，大脑空白。

周思怡没理他的傻样，一坐进车里就开始先发制人：“现在表个白还需要给自己冻成冰棍了？电话里啰啰嗦嗦的，你是觉得我应该在听完后回答你一个哦，还是嗯？”

李治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就是怕听到不是我想听到的。”

说着，他看着她被冻的通红的鼻尖，那点子失落被心疼取代：“你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了，多冷啊。”

“原来，你也知道冷的啊。”周思怡吸了吸鼻子，别开了视线，看向远处零星绽放着的烟花，“哪有傻子会吧这种话放电话里说的。”

她转过头顿了顿继续道：“我这个人其实没这么乐观，可能还挺无趣的。”

“我没……”

“你听我讲完！”她白了他一眼，剖析自己的话被打断后都不知道怎么在继续下去了。

叹了口气，盯紧了他的眼睛：“如果你真的想好了的话，那么请多指教，男朋友。”

李治良心里的烟花跟着外面的烟花一起炸了起来：“新年快乐，我亲爱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