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最疼爱的关门弟子白夭夭,是这世间最后的上古神兽白泽。她姿容娇憨,鹿眼清澈,偏偏最是顽劣,常肇祸端。
蟠桃宴贪嘴多啖数枚仙桃,灵力激荡,踉跄归殿便伏案昏睡。长尾无意一扫,恰碰落灯烛,火苗骤起,须臾间焚毁姻缘册录。
殿门"吱呀"推开,师尊面色铁青。
白夭夭惊醒,心下一沉:完了,捅破天了。
"师父……"
白泽的唤声轻得像一缕残烟,在空荡的殿内幽幽回响。
月老手中那半册焦糊的姻缘簿,灼如烙铁,烫得他不敢抬眼:"孽徒,可知你闯下何等大祸?"
白泽喉咙发紧,声音涩得像磨碎的朱砂:"徒儿知错。"他闭上眼,懊悔如暮色漫卷,一寸寸淹没心口。
"你烧的,可是世间最难书就的《无字姻缘书》。"月老一字一顿,字字如重锤砸在他心口,"那些人的因果劫数,如今尽数转嫁到了你的命盘之中。这一回,为师断不能再轻纵你了。"
"什么?!"白泽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情绪在眼底炸开。
白夭夭缩在殿柱旁,茫然地望望怒极的月老,又瞧瞧惨然的白泽,指尖无意识地将衣角绞得起了皱,站也不是,退也不是。
月老揉着眉心,那声长叹竟将缭绕的云雾都吹散三分:"罢了罢了,如今这满盘乱线,非得你这丫头亲自下界不可。将那些错绑的姻缘一一扶正,叫他们各归其位,才算功德圆满。"
白夭夭眼珠子滴溜一转,葱白指尖俏皮地点着自己鼻尖,竟笑出了声:"我?您是说——天上地下独一份、琼浆用来漱口、仙桃当零嘴儿的祥瑞白泽,要去凡间干那走街串巷的媒婆营生?"
"是白夭夭!"月老气得白须乱颤,掌中金光骤然一闪,一卷滚烫的鎏金名册便掷在她怀中,"名录在此,每成一桩便抹去一人。待这册子重归空白,你才准给我回来!"
"这哪里是历劫,分明是发配到地老天荒!"白夭夭拖长了音,软软地拽着月老的袖子晃,"师父您可是只有我这一个亲徒弟……"
"耍赖无用。"月老广袖翻卷,挟着九天罡风之势,不等那尾音落定,便将这聒噪的小东西一把掀下九重天去。
论急智,白泽若称第二,山间走兽没谁敢认第一。她脚不沾地奔到马家庄,捻个诀便潜进祠堂,大笔一挥篡了全村人的记忆,给自己安了个"父母早亡,年逾三十,孤苦无依"的凄惨身世。宋员外正因配冥婚之事焦头烂额,闻得有此等"命硬克己的老姑娘",喜得直拍大腿,当即三媒六聘,吹吹打打将人抬回了府。
白夭夭坐在镜前,抚着自个吹弹可破的脸蛋儿,委屈得直想现原形:若不是全村人赌咒发誓作保,那宋员外死活不信她已"三十高龄"。分明是尔等凡人操劳过度,面相催老,她这人形自修炼出来便如此,岁月从未添过半分风霜,怎就成了"老姑娘"?欺人太甚!
花轿摇摇晃晃,晃得她头晕目眩,正嘀咕这宋府莫非建在山顶,外头喧嚣忽止,帘幔被冷风掀起一角。白夭夭探头一瞧,本以为会看见个拄拐而立的古稀老翁,不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