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微以“郑云”的身份在边疆待了半年,大小仗打了十几场,鬼点子出了一箩筐——用马蜂窝砸过敌军的帐篷,把辣椒面混在箭簇上射过敌营,甚至还扮成敌军的信使,骗了对方十车粮草。最绝的是一次守城战,她让人把所有的镜子都搬到城楼上,趁正午阳光最烈时,对着敌军的眼睛反射强光,硬生生把攻城的敌军晃得睁不开眼,为援军争取了时间。
“郑公子”的名声在两军阵前都传开了,敌军闻之色变,说这“郑云”诡计多端,比狐狸还精;自家将士却奉“他”为神人,说“郑公子”文能提笔写军情,武能策马斩敌首——虽然“他”那“斩敌首”的本事,多半是靠偷袭和运气。
捷报一封封送回京城,皇上龙颜大悦,下旨要亲自册封“郑云”为定北侯。旨意传到边疆时,姜玉微正在伙房帮着烙饼,面粉沾了满脸,活像个刚从面缸里钻出来的耗子。
姜玉微小的们!老子要当侯爷了!
姜玉微举着擀面杖欢呼,差点把饼铛掀翻。
王校尉在一旁翻白眼:
王校尉先把你脸上的面粉擦了吧侯爷,别到时候皇上见了,以为册封了个面人。
可欢喜劲儿没过三天,麻烦就找上门了。敌军不知从哪打听到“郑云”是女儿身,竟派了个细作混进营里,想当众揭穿“他”的身份,扰乱军心。
那细作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伙夫,趁姜玉微去井边打水,突然大喊:
敌军这郑云是个女人!我亲眼见她晚上脱了男装换女装!
营里顿时炸开了锅,士兵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姜玉微握着水桶,心里咯噔一下——穿帮了?
她正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却见王校尉一脚把那细作踹翻在地:
王校尉放你娘的屁!我们郑公子是男人是女人,老子还不清楚?
一个跟姜玉微睡一个帐篷的小兵也喊道:
长戟将士就是!上次公子发烧,还是我给擦的身,那结实的胳膊腿,比你这细作壮实多了!
姜玉微听得脸都红了——那小兵说的是上次她来月事,肚子疼得直哼哼,怕被发现,谎称发烧,结果被这实心眼的小兵扒了衣服擦汗,幸好她用被子裹得严实。
敌军我有证据!
细作挣扎着从怀里掏出块帕子,上面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敌军这是我从她枕头底下偷的!哪个大男人用这玩意儿?
众人一看那帕子,顿时笑了。那是姜玉微闲着没事绣的,针脚比麻绳还粗,桃花绣得像朵西兰花。
王校尉这你就不懂了吧?
王校尉捡起帕子,揣进自己怀里,
王校尉我们公子是江南来的,讲究!再说了,绣帕怎么了?能挡箭还是能杀敌?公子用它擦汗,那叫雅俗共赏!
姜玉微差点笑出声——这王校尉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她还厉害。
就在这时,姜将军带着姜珩巡查营区,正好撞见这一幕。姜将军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郑云”,那熟悉的犟脾气和眉眼,哪里还认不出来?
他气得手都在抖,却在看到女儿眼里的倔强时,突然想起她小时候爬望楼的样子。
姜靖远都围在这做什么?
姜将军沉声喝道,
姜靖远敌军细作,拖下去杖责五十,扔进大牢!
细作被拖走时还在喊:
敌军她就是女人!是姜将军的女儿姜玉微!
士兵们这才恍然大悟,看看“郑云”,又看看姜将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姜玉微知道躲不过了,干脆扯掉头上的束发带,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对着姜将军福了福身,声音恢复了女儿家的清亮:
姜玉微爹,女儿给您添麻烦了。
营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停了。
还是王校尉先反应过来,“啪”地敬了个军礼:
王校尉末将参见……姜小姐!不对,是郑公子……哦不,是定北侯!
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地:
将士参见定北侯!
姜将军看着女儿,又气又骄傲。气的是她胡闹,瞒着所有人从军;骄傲的是她立了这么多功,没给姜家丢人。他叹了口气
姜靖远既然皇上的旨意快到了,这定北侯的爵位,你就受着。但有一条——以后不准再扮男装,丢我们姜家的脸!
姜玉微遵命!爹!
姜玉微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突然想起什么,
姜玉微那……我能继续用弹弓打鸟吗?
姜将军被她气笑了,挥挥手:
姜靖远滚去准备接旨!再敢提弹弓,我就把你那破弹弓熔了做箭头!
册封大典办得很热闹。姜玉微穿着皇上御赐的侯服,虽然还是不太习惯穿女装,却站得笔直。王校尉和小兵们都挤在台下看,嘴里念叨着
王校尉咱们侯爷真俊
比自己得了爵位还高兴。
姜珩站在一旁,看着妹妹接受册封,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丫头,总算没白疼。
仪式结束后,姜玉微偷偷溜回营区,却被王校尉堵个正着。
王校尉侯爷,您这是去哪?
王校尉手里拿着个布包。
姜玉微去找小兵们喝酒啊!
姜玉微挑眉。
王校尉先别急着喝,
王校尉把布包递给她,里面是那块绣着西兰花……哦不,桃花的帕子,
王校尉这个还你。以后啊,别再绣了,实在难看。
姜玉微接过帕子,笑得直不起腰:
姜玉微知道了王校尉!下次我绣个猛虎下山,给你当军旗!
夕阳下,边疆的风吹着侯府的大旗,“定北侯府”四个大字在余晖里闪闪发亮。姜玉微望着远处的演武场,那里还有士兵在操练,喊杀声震得人热血沸腾。
她想,当定北侯挺好的,比在京城里扮“郑公子”有意思多了。至少在这里,没人管她是男是女,只看她能不能打胜仗,能不能带着弟兄们活下去。
至于徐文瑾?等她打够了仗,回去再好好“戏弄”他不迟。反正这定北侯的爵位,足够她在那书呆子面前耀武扬威了。想到这里,姜玉微忍不住哼起了边疆的小调,脚步轻快地往演武场走去——她得去教教新兵,怎么用辣椒面让敌军哭着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