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的漕运官姓张,名唤张启,是个出了名的油滑之辈。被押到县衙时,他还揣着算盘想蒙混过关,见了徐文瑾,立刻扑通跪下,哭得涕泪横流:
张启徐大人明鉴啊!都是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贵人,与下官无关啊!
姜玉微斜倚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支白玉簪,慢悠悠地开口:
姜玉微张大人这话就不对了。底下人敢强抢民财,还口口声声说是你指使的,难不成是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假传上官命令?
张启眼珠一转,看向姜玉微,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却不认得是哪家公子,只能含糊道:
张启这位公子有所不知,那些刁民故意拖延漕运,下官不过是想略施惩戒,没想到手下人没轻没重……
徐文瑾略施惩戒?
徐文瑾将那本被泥水浸过的账册扔在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徐文瑾那这账册上多出的三成损耗,也是你对漕船的‘惩戒?
张启看到账册,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姜玉微走上前,用脚轻轻踢了踢账册:
姜玉微张大人,我听说这清河镇的渡口,上个月丢了三船粮草,账册上只写了‘遇风浪损毁’,可我怎么听船夫说,那天明明晴空万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这话一出,张启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没想到这看似玩世不恭的公子,竟连这种细节都查得一清二楚。
张启我……我……
张启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徐文瑾冷哼一声:
徐文瑾看来张大人是不想说了。来人,给我搜!
随从立刻上前,在张启的官服里搜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
【三船粮草已运至西郊仓库,待风声过后处置。】
徐文瑾拿起纸条,目光锐利如刀:
徐文瑾西郊仓库?张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监守自盗,倒卖漕运粮草!
张启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姜玉微在一旁看得直乐,这徐文瑾审起案来,倒还有几分威慑力。
她故意凑近徐文瑾,低声道:
姜玉微徐大人,看来这案子比想象中简单,抓到主谋了。
徐文瑾侧头看她,正好对上她含笑的眼睛。阳光透过县衙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让他一时有些失神。
徐文瑾郑公子倒是消息灵通。
徐文瑾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总觉得,“郑公子”似乎对漕运之事格外熟悉,连船夫间的闲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绝非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能做到的。
姜玉微略懂些门路罢了。
姜玉微笑了笑,没再多说。她总不能告诉徐文瑾,这些消息是父亲派来的暗卫查来的。
徐文瑾让人将张启打入大牢,又立刻带人赶往西郊仓库。仓库果然藏着三船粮草,还搜出了几本账簿,上面详细记录了张启近三年倒卖粮草的账目,甚至还牵扯出了几个朝中官员。
徐文瑾看来这漕运案,背后还有更大的网。
徐文瑾翻看着账簿,眉头紧锁。
姜玉微凑过去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姜玉微李侍郎?这人我知道,前几日在宫宴上还跟我爹敬酒来着,看着倒像个清廉的。
徐文瑾你爹是?
徐文瑾抬头看她姜玉微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说漏嘴,连忙笑道:
姜玉微家父只是个小官,不值一提。
徐文瑾虽有疑惑,却也没再追问。他将账簿收好,沉声道:
徐文瑾此事牵扯甚广,需得立刻回京禀报皇上。
姜玉微那我们这就回京城?
姜玉微问道。她还没玩够呢。
徐文瑾嗯。
徐文瑾点头,
徐文瑾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连夜启程,赶回京城。马车里空间狭小,两人并肩坐着,膝盖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徐文瑾的心跳漏半拍,浑身僵硬。
姜玉微却毫不在意,甚至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笑道:
姜玉微徐大人,这马车真颠,你往那边挪挪,挤死我了。
徐文瑾无奈,只能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贴着车壁。可这样一来,他离“郑公子”更近了,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桃花香,还有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郑公子”在县衙里的样子——她斜倚着柱子,把玩着玉簪,眼神狡黠,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英气。
姜玉微徐大人,你在想什么?
姜玉微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好奇。
徐文瑾猛地睁开眼,对上她探究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
徐文瑾没什么,在想案子。
姜玉微想案子?
姜玉微挑眉,
姜玉微我看徐大人是在想别的吧?比如……在想我?
徐文瑾的脸瞬间涨红,像被煮熟的虾子:
徐文瑾郑公子休要胡言!
姜玉微我可没胡言,
姜玉微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姜玉微徐大人刚才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在想案子。
她的气息拂过徐文瑾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桃花香,甜得让他心慌。
徐文瑾猛地往后一躲,脑袋“咚”的一声撞到了车壁上。
徐文瑾哎哟!
他疼得闷哼一声,捂着额头,眼眶微微泛红。
姜玉微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道:
姜玉微你没事吧?我跟你开玩笑呢。
徐文瑾摇摇头,放下手,额头上已经红了一片。他看着姜玉微担忧的眼神,心里竟有些异样的感觉。这“郑公子”虽然总是戏弄他,可此刻的担忧,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徐文瑾无碍。
徐文瑾移开目光,声音有些沙哑。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马车行驶的轱辘声。姜玉微看着徐文瑾泛红的额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从怀里摸出一瓶药膏,递给他:
姜玉微这个给你,涂上能好些。
徐文瑾看着那瓶精致的药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徐文瑾多谢。
他打开药膏,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散发出来。他刚想往额头上涂,姜玉微却突然凑过来,抢过药膏:
姜玉微我帮你涂吧,你自己看不见。
不等徐文瑾反应,她的指尖已经沾了药膏,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她的指尖温热柔软,带着药膏的清凉,触感格外清晰。
徐文瑾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清晰地看到“郑公子”长长的睫毛,还有她专注的眼神。她的嘴唇离他很近,只要他微微低头,就能碰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徐文瑾就吓得猛地闭上了眼睛,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是个男子,“郑公子”也是个男子,他怎么能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姜玉微感觉到他的僵硬,心里暗笑,手上却没停,轻轻将药膏涂匀,然后收回手,笑道:
姜玉微好了。
徐文瑾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不敢再看她,只是低声道:
徐文瑾多谢。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徐文瑾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可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可越是压抑,那画面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为何会对一个男子如此在意?
回到京城时,天刚蒙蒙亮。徐文瑾立刻进宫,将漕运案的卷宗呈给皇上。皇上震怒,下令彻查,牵扯出的官员纷纷被革职查办,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
而姜玉微则回了姜府,换回女装,躺在自己的软榻上,想起徐文瑾脸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青禾小姐,您笑什么呢?
青禾端着洗脸水进来,好奇地问道。
姜玉微没什么,
姜玉微笑道,
姜玉微想起个有趣的人。
青禾眼睛一亮,
青禾是洛二小姐,还是三公主?
姜玉微摇摇头:
姜玉微都不是。是个……古板又可爱的人。
青禾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却也没再多问。
几日后,漕运案尘埃落定,徐文瑾因查办有功,被皇上赏了黄金百两,还特许他休息几日。
徐文瑾却没心思休息,他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瓶药膏发呆。药膏的薄荷味似乎还带着“郑公子”指尖的温度,让他心神不宁。
管家公子,洛二小姐派人送帖子来了,说温泉庄子的桃花开得正好,请您去赏玩。
老管家走进来禀报。
徐文瑾想起那日在洛府门口,“郑公子”和洛云溪并肩说笑的样子,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说不定能在那里遇到“郑公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点了点头:
徐文瑾备好马车,我去。
老管家有些惊讶,公子向来不喜欢这种应酬,今日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但他也没多问,转身去备车了。
徐文瑾拿起那瓶药膏,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仿佛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温泉庄子果然热闹,洛云溪和赵灵月都在,还有几个京城里的世家子弟。徐文瑾一到,洛云溪就笑着迎了上来:
洛云溪徐公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赵灵月也走过来,笑道:
赵灵月徐公子能来,真是让这庄子蓬荜生辉。
徐文瑾淡淡颔首,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他没看到“郑公子”的身影,心里竟有些失落。
洛云溪怎么了,徐公子?在找什么?
洛云溪好奇地问道。
徐文瑾没什么。
徐文瑾收回目光,端起一杯茶,掩饰自己的失态。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姜玉微云溪,灵月,我来晚了!
徐文瑾猛地抬头,只见“郑公子”穿着件粉白色的长衫,手里摇着折扇,笑着走了过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发间的白玉簪闪闪发亮,竟比周围的桃花还要耀眼。
那一刻,徐文瑾觉得周围的喧嚣都消失了,眼里只剩下那个含笑走来的身影。
洛云溪郑公子!
赵灵月郑公子!
洛云溪和赵灵月都很高兴,连忙迎了上去。
姜玉微看到徐文瑾时,眼睛一亮,故意绕到他身边,低声道:
姜玉微徐大人,好巧啊。你的额头好了吗?
徐文瑾的耳根瞬间红了,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徐文瑾已……已经好了。多谢郑公子关心。
姜玉微那就好。
姜玉微笑道,
姜玉微还以为徐大人会记恨我呢。
徐文瑾不会。
徐文瑾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怎么可能记恨?他甚至……有些怀念那日指尖相触的温度。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惊,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她。
洛云溪拉着姜玉微去看桃花,赵灵月也跟在一旁,三人说说笑笑,看起来格外亲密。徐文瑾站在原地,看着“郑公子”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看到洛云溪摘下一朵桃花,别在“郑公子”的发间,看到赵灵月递给“郑公子”一块糕点,看到“郑公子”对着她们笑,笑得眉眼弯弯。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带着几分嫉妒,几分不甘。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可却控制不住。
王孙公子徐公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一个世家子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孙公子不去和他们一起玩吗?
徐文瑾摇摇头:
徐文瑾不了,我想独自待会儿。
那世家子弟也不勉强,笑着走开了。
徐文瑾走到一棵桃树下,看着满树盛开的桃花,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想起“郑公子”在清河镇帮他擦账册的样子,想起在马车里她帮他涂药膏的样子,想起她每一次挑眉笑时的模样……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无法呼吸。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郑公子”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他知道这是错的,是违背礼法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就在这时,姜玉微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坛酒:
姜玉微徐大人,一个人躲在这里偷闲?
徐文瑾抬头看她,她的发间别着一朵桃花,笑容明媚,像春日里的暖阳。
徐文瑾只是觉得有些吵。
徐文瑾低声道。
姜玉微那正好,
姜玉微打开一坛酒,递给他,
姜玉微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喝几杯?
徐文瑾看着那坛酒,又看了看她含笑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徐文瑾好。
两人走到庄子后面的竹林里,这里安静清幽,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姜玉微倒了两杯酒,递给徐文瑾一杯:
姜玉微尝尝?这是我从边疆带回来的烈酒,味道不错。
徐文瑾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很烈,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他心里暖暖的。
姜玉微徐大人,
姜玉微看着他,眼神带着几分认真,
姜玉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徐文瑾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徐文瑾不……不是。
姜玉微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姜玉微追问,
姜玉微是因为我之前戏弄你吗?若是如此,我给你道歉。
徐文瑾不是。
徐文瑾的声音有些沙哑,
徐文瑾我没有躲着你。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意。
姜玉微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明白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姜玉微既然不是,那徐大人为何不敢看我?
徐文瑾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愫?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风穿过竹林,吹起了姜玉微的发丝,也吹乱了徐文瑾的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发间的桃花,看着她含笑的眼睛,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管这是对是错,不管这有多荒唐,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总是戏弄他、让他心慌意乱的“郑公子”了。
这个认知让他害怕,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可指尖在半空中停了很久,终是无力地垂下。
徐文瑾郑公子,
徐文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文瑾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姜玉微看着他复杂的眼神,心里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她没想到徐文瑾竟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他是真的对自己产生了不一样的心思。
她故意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姜玉微保持距离?为什么?难道徐大人……怕自己会忍不住?
徐文瑾的呼吸猛地一滞,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竹子上。他的脸颊通红,眼神慌乱,像个被戳穿心事的孩子。
看着他这副模样,姜玉微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也有些莫名的悸动。她笑了笑,直起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玉微好了,不逗你了。喝酒吧。
徐文瑾看着她仰头饮酒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拿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悸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着“郑公子”的侧脸,在竹林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他想,就这样也好,至少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也是好的。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注定要掀起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