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莲池禅院午后很安静。
菩提叶被风翻动的声音细碎如雨,莲池里的水沉沉的,倒映着头顶交错的光影。
接引坐在莲池边的石桌旁,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棋盘,一只手虚虚拢在膝上,另一只手拈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洛惜禾窝在他怀里,她坐得很不老实,后背靠着接引的胸口,脑袋歪在他肩窝里,青丝散了他满襟。
少女怀里抱着芜叶,小兽蜷成一团,它的尾巴尖懒洋洋地扫过她的手腕。
接引问道,
“阿禾接下来要下哪一个棋?”
此时此刻,洛惜禾正皱着眉看棋盘,她看了半天,闻言伸手指了一个位置:
“圣人,我要下这里。”
闻言,接引低头看了看洛惜禾指的地方,他缓缓落子。
然后,他拈起一枚黑子,在棋盘的另一个角落轻轻放下。
“你耍赖。”
见状,洛惜禾立刻抬头瞪他,她眼尾那抹青晕在日光下清透如洗,
“你方才明明说要让我三子的。”
接引平静开口,
“刚才已经让了三子,本座数过了。”
洛惜禾当然不服,
“你什么时候数的,我怎么没看见。”
接引继续说道,
“就在你方才低头看芜叶的时候。”
洛惜禾鼓了鼓腮帮子,她把芜叶往接引膝上一放,整个人转过去趴在石桌上,手指拨弄着棋盒里的棋子,哗啦哗啦地响。
接引看着少女这副耍赖的模样,他唇角舒展了几分。
一段时间过去了,阿禾不仅长大了几分,也变得更聪明了。
他抬手把洛惜禾散在他怀里的青丝拢了拢,
“那便再让你一子。”
“真的?”
洛惜禾立刻坐直了,她把芜叶从接引膝上抱回来,往接引身边凑了凑,仰头冲他笑。
少女眉眼弯弯,唇角浅浅上扬,她的鼻尖小巧精致,日光落在她脸上,那层淡淡的莲玉光泽十分温润。
接引低头看着她,他暖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笑盈盈的脸,目光柔和。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接引没有松开揽着洛惜禾的手,他只抬起眼帘,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进来。”
闻言,洛惜禾好奇地转过头去。
来人一身黑袍,是裁剪利落的窄袖黑袍,衣摆曳地。
黑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额侧鬓边,衬得那张脸轮廓凌厉锋锐。
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干净,眉间一道赤色道纹静伏着,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他的唇边生着一颗极小的痣,落在他冷硬的唇角旁,本该显得柔和,却偏偏给那张脸添了几分别致的冷艳。
迦叶站在那里,他像一把入鞘的刀,锋芒敛尽。
洛惜禾歪了歪头,她好奇地打量他。
少女的目光从黑袍扫到马尾,从马尾扫到那颗唇边的痣,最后落在他眉间那道浅淡的赤纹上。
她没见过这个人,他长得好看,但好看得有些凶。
他不像白莲道长的温润,也不像金蝉道长的冷戾,是更内敛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迦叶也在看洛惜禾。
他方才一进院门便看见了,师尊坐在莲池边的石桌旁,他的怀里揽着一个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