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枫秀的声音冷硬,他气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姜澜,你以后都不准再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说完,枫秀直接下了床,他大步朝殿外走去。
黑色衣袍掠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姜寻音注意到,这个男人气得周身缭绕的紫色星点魔气比来时更密了。
她坐起身来,朝着枫秀离开的方向偏了偏头。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明明是他自己说的,想要什么都给。
好了,她开口说了,他倒是生气了。
这个小气的男人。
姜寻音撇了撇嘴,她也不再多想,抬手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朝外间唤了一声:
“来人,我饿了。”
侍女们应声而入。
姜寻音坐在床边,她摸了摸自己方才被亲得还有些发麻的唇,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被她三下五除二地压了下去。
她又饿了,她本来就睡了好一会儿,刚才又被人闹了一通,她早就饿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至于那个气呼呼走掉的男人,谁管他,让他去,不对,让他滚。
另外一边,阿宝殿下回到自己的寝殿之后,他整个人就不太对劲了。
他坐在案前,手边摊着几份需要批阅的奏报,可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阿宝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的,全是那条回廊上惊鸿一瞥的身影。
粉紫色的裙摆,松松绾起的长发,耳畔那朵随步伐轻颤的小花,还有那张让他移不开眼的脸。
他试着去练了一会儿刀,刀风凌厉,将殿前的石柱斩出一道深痕。
可阿宝收刀的时候,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还是没能斩断。
他烦躁地把刀扔给侍从,去书房翻了几卷书籍,又去校场射了几壶箭。
不管他做什么,那个女人的身影总是阴魂不散地浮在眼前。
阿宝很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对一个女子生出这样的感觉。
可他也清楚,这不可以。
那个女人,是他父皇带回来的人。
他父皇是什么脾气,他这个做儿子的最清楚。
枫秀活了那么多年,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假以辞色。
他的后宫空置,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魔神皇冷心冷情,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可如今,他父皇的私人宫殿里,竟然住着一个女子。
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却被安置在最靠近魔神皇寝殿的地方,她被侍女恭敬地伺候着,穿的是宫里最好的云绡,吃的是御厨房精心准备的膳食。
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那个女人,是他父皇真心宠着的人。
阿宝靠在廊柱上,他紫琉璃色的眼瞳望着远处的飞檐,眉骨间那股天生的桀骜被一层说不清的阴翳盖住了。
他抬手拨了拨胸前那条缠着暗金链的长辫,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阿宝当然知道自己该收心。
那是他父皇的女人,不是他能惦记的。
可脑子不听使唤,他闭上眼睛,那双温润沉静的杏眼就又浮上来,像是在他心底扎了根,怎么都拔不掉。
阿宝咬了咬牙,他转身大步朝校场走去。
看来,他需要把自己练到精疲力竭,累到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才能不去想那条粉紫色的身影。
与此同时,姜寻音正被人往浴池里送。
她刚用过膳,饱饱地吃了一顿,正打算窝回床上再赖一会儿,侍女便上前,恭敬地请她去沐浴。
姜寻音问了一句,侍女答得干脆利落:
“是陛下吩咐的。”
姜寻音愣了一下。
陛下,这两个字,她其实这几天已经从侍女们的口中听过许多次了。
只是姜寻音之前一直没往那个方向想,或者说,她潜意识里不愿往那个方向想。
可现在,这两个字从侍女的嘴里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再联想这座宫殿的规制、那些魔神的偶遇、还有那个男人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威压,姜寻音忽然什么都对上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姜寻音怔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把那些零碎的线索一块一块地拼在了一起。
能把瓦沙克和阿加雷斯都压一头的人,能无声无息闯入星魔神宫如入无人之境的,能住在这样一座气势恢宏、威仪凛然的宫殿里的,魔族之中,只有一个人。
魔神皇枫秀。
姜寻音忽然觉得,自己当年还挺勇敢的,她竟然对魔神皇霸王硬上弓。
她用药压制了他的魔力,把人关在自己的小屋里,逼他砍柴挑水,逼他跟自己睡觉,然后还在床上欺负他。
最后,她竟然还成功了。
魔神皇被她一个小小的人魔混血,关在那个连风都挡不住的小破屋里,给她当了那么久的苦力,还被她在床上欺负了那么久。
而且,这个该死的男人,他一开始想报复她,最后也没舍得。
她被抓来这么多天,他嘴上说着狠话,脸上摆着冷脸,可她吃好睡好,锦衣玉食,连头发都有人替她烘,他对她确实挺好的。
可想到这里,姜寻音又忽然担心起来。
这个人的地位太高了,魔神皇,整个魔族的主宰。
枫秀捏死自己,就像捏死一只小蚂蚁一样简单。
她和他之间的开始并不美好,姜寻音骗了他,利用了他,强迫了他,最后还一脚把他踹了。
如果枫秀想算旧账,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姜寻音不相信男人的真心。
真心这种东西,太易变了。
魔神皇身边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她算什么?一个凡人,连修炼都不能修炼的人魔混血,看不见东西,身体还弱。
她能给他什么?什么都给不了。
她的可替代性太强了,枫秀今天觉得她有趣,他明天就能换一个更有趣的。
更麻烦的是,她的身份,她之前可是瓦沙克的未婚妻,未来要成为星魔王妃。
如果让魔族的人知道,魔神皇的宫殿里养着一个女人,还是个人魔混血,还是个瞎子,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那些想要讨好魔神皇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攻击她。
她太弱了,除非魔神皇一直护着她。
可魔神皇能护她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而且,这个狗男人把她带到这里好几天了,他从来没有亲口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他故意不说,就是想跟她玩这种装傻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