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秀的目光落在姜寻音的身上,他微微一顿。
他一直都知道她长得很美,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美丽,岁月没有在姜寻音的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身深紫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如玉,那张脸在灯火下美得不带半分烟火气。
见风凌没有主动出声,姜寻音也就乖乖地没开口。
她眉眼温婉,神色清宁,没有盲者的惶惑和初到陌生之地的局促,有的只是疏离的从容。
不过,在沐浴了一番之后,此时此刻,她身上终于只剩下她自己的味道了,再没有了其他男人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枫秀心底某个不甚明朗的角落悄然松动了一瞬。
他面上不显,一边抬眼看向姜寻音,一边淡淡开口:
“过来坐。”
此时此刻,他心心念念的人站在那里,广袖垂落,长睫微阖,她像一株月下的幽芷,温柔得几乎让人不敢大声呼吸,却又在温柔之下藏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见状,枫秀蹙着眉头,
“怎么站着不动,难道还要我亲自过去请你?”
听到这人的声音,姜寻音循着声音辨了辨方向,她抬脚走过去。
这座殿很大,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姜寻音走了好几步才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气息近了。
凭着自己的精神力感知,姜寻音伸出手,她的指尖先碰到了椅背,顺着椅背摸到扶手,这才慢慢坐下来。
坐稳之后,姜寻音便感觉到枫秀走到了她身后。
她微微偏头,尚未开口问,一只手掌便轻轻覆上了她的发顶。
那只手很大,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淡淡的魔力波动。
紧接着,一道温温的热流从他的掌心渗出,裹住她尚带湿意的长发。
原来,风凌在给她烘头发,姜寻音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蜷了蜷,但是这个男人也太自觉和熟练了吧,明明中间隔了那么多年。
一个能无声无息闯入星魔神宫的男人,他此刻给她烘个头发,竟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来。
姜寻音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把她强行掳来,他抱她的时候像拎小鸡似的,态度霸道得要命,怎么这会儿又做起这种事了?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也不想了,闭着眼由他去,随他开心,省得他发疯。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热流终于缓缓收了回去。枫秀的手指松开她的长发,发丝已经干透,柔顺地垂落在肩后,带着微微的暖意。
“好了。”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简短利落。
姜寻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干透了。她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然后开口:
“风凌,我困了,我要马上睡觉。”
姜寻音说得理直气壮,她没有半分寄人篱下的自觉。
反正她确实困了,这一晚上折腾得够呛,被抱来抱去、被洗来洗去,她本就体弱,早撑不住了。
枫秀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
“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步伐放得很慢,比平时慢了许多。
姜寻音跟在风凌身后,她摸索着前行,精神力勉强勾勒出前方那道高大的轮廓。
尽管她走得很慢,但很显然她身前的这个男人,他并没有要扶她一把的想法,姜寻音只好默默跟上。
她跟着风凌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廊,最后走进了一间更为宽阔的寝殿。
殿内的气息沉稳又清冽,带着淡淡的冷调,和她一路走来闻到的那种属于这座宫殿的寒意不同,
这里似乎更沉一些,像是什么人长久停留过的地方。
枫秀停在床边,他垂眸看着她。
姜寻音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应该到了地方,因为感觉到了前面有张床。
她摸索着走到床沿坐下,触手是柔软的锦被,指尖摩挲到被面上细密的纹路,料子很好。
床很大的样子,比她在星魔神宫睡的那张还宽,姜寻音往里探了探,她几乎摸不到对面的边。
姜寻音打了个哈欠,然后她便自然而然、毫无心理负担地躺下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太累了,累到懒得去想这张床是谁的,去想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荒唐,也懒得去想那个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姜寻音翻了个身,她将被子拉到下巴,在陌生的气息里,很快便呼吸绵长,沉沉睡去。
枫秀站在床边,看着她的一系列操作。
寝殿里安静极了,只有她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灯盏里的火光跳了跳,在她安睡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
枫秀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她睡得很乖,和从前一样。
从前在青禾村那个破旧的小屋里,她总是占着床的内侧,把自己蜷成一小团缩在墙角,呼吸浅浅的。
枫秀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侧过头看她,看她睡得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
犹豫了片刻之后,枫秀慢慢俯下身。
他的影子将她的脸笼住,灯火照不到的暗处,那双墨黑的瞳孔深处,忽地闪过一丝浅浅的冰蓝。
枫秀的唇落在她的额角,然后他偏了偏头,唇瓣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移,触过她微凉的脸侧,落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一含,又很快松开。
他覆上去,贴着那两瓣柔软的唇,像是要把她的气息一点一点地纳进自己的呼吸里。
姜寻音睡得太熟了,长睫安然垂着,呼吸匀净,对他的依恋毫无察觉。
枫秀直起身来,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翻涌着,浓烈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她,那些年积攒的恨意、不甘、被抛弃的屈辱,在她面前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蚀空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壳子底下,还是当年青禾村那个青年笨拙地喜欢着一个人的模样。
他根本舍不得放手,这个念头浮起来,枫秀便不再犹豫了。
他褪去外袍,在床的外侧躺下,没有去碰她,只是和她隔着半臂的距离,与她并肩而卧。
姜寻音身上的海棠花香绕过来,将他围住。枫秀闭上眼,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不管姜寻音愿不愿意,他既然把她带到了这里,就没有再放她走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