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少女的话之后,风凌"嗯"了一声,然后回屋把他换下来的旧衣裳拿了出来。
姜澜接过去的时候,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风凌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风凌,你身体不好就先去歇着吧,衣服我现在就去洗了,也方便你后面更换。”
“好。”
风凌回答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姜澜把衣裳往盆里一塞,她端起来往井台边走去,脚步很快,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风凌站在院子中间,他看着少女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忙碌。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姜澜从小就会自己照顾自己了,做家务她可是一把好手,她很快洗完衣裳,把衣裳一件件抖开,晾在院墙根底下的竹竿上。
姜澜站在竹竿前,她看了那排衣裳一眼,莫名觉得心里有几分踏实,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把刚才和风凌的那一个有些尴尬的场景抛在了脑后。
毕竟,两个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有些不小心的接触,是很正常的事情。
既然不是她可以肖想的人,所以少女自然也就不会多想,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这天下午,姜澜照例出门去了一趟山里,她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少女背着半篓魔植走到村口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墙外面站着两个闲汉。
是村里的泼皮,平日里游手好闲,专爱在村口蹲着嚼舌根,欺负老实人。
但是对于这种人,姜澜早就习惯了。
她是混血,从小被欺负到大,闲言碎语听过的比吃过的盐还多。
少女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她推开院门,刚要跨进去,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哟,这不是姜家那个杂种吗?"
"听说你屋里藏了个男人?啧啧,衣裳都晒出来了,看来是搭上相好的了。"
"就她?哪个瞎了眼的能看上她?八成是捡了个要饭的回来吧,哈哈哈哈。"
姜澜攥着背篓的带子,脚步顿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理他们,理了就是给他们脸,越理会他们越来劲。
姜澜推开院门就要往里走,可那两人见她没反应,反而越说越起劲了,嗓门也大了几分。
"哎你说,她是不是把人弄回来当上门女婿的?就她那穷酸样,连口饱饭都吃不起,人家能愿意?"
"怕不是骗回来的吧?等人家发现她是个混血废物,连夜就得跑。"
姜澜站在院子里,背篓还没放下,她咬着后槽牙,告诉自己别回头,别动气,根本不值得。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开了,风凌走了出来。
他扶了一下门框,步子还有些不稳,可当风凌站直了身体,他抬起眼看向院门口那两个闲汉的时候,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风凌穿着那件新买的黑布衣衫,他的身形高挑清瘦,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面容苍白,眉骨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凌厉。
他那双墨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院门外的两人,
"你们二位刚才在说什么,不如,现在就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那两个闲汉还在笑,可笑声在接触到风凌目光的那一刻像被生生掐断了一样。
他们不知道也为什么,明明这个青年看着清瘦苍白,他站在院墙根底下,虽然身形高大挺拔,但身上穿着最廉价的粗布衣裳。
可男人的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他们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就像被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再说,扭头就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倍。
终于,院门口安静下来,只剩下暮色和晚风,还有风拂动的沙沙声。
姜澜站在院子里,她握着背篓的带子,有些惊讶地看着风凌。
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冷漠又无情的男人,竟然会为她出头,今天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太稀奇了。
风凌站在那里,他见人走了,便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他的步子还是有些不稳,扶着门框的手背青筋微微突起,像是在竭力撑着这副还没恢复的身体。
但是,风凌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姜澜看着风凌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她在心底不由自主的想道:
行吧,也许这人只是单纯的觉得刚刚那两人也在骂他,刚才良心发现,只是单纯的觉得不爽而已。
姜澜走到里屋门口,她掀开帘子。
风凌正坐在床沿上,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搭在膝头。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一些,大约是方才那一趟走动耗了不少力气。可他的脊背还是挺直的,坐姿端正从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澜站在门口,她攥着门帘的边角,嘴唇动了动。
"风凌,刚才谢谢你啊。"
少女的声音很轻。
风凌抬起头看她,少女站在门帘边,瘦瘦小小的一个,暮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那张清秀却消瘦的脸上,照出她眼底一点的亮光。
她站在那儿的时候,整个人单薄得像株被风吹弯的青苗,可她的脊背是直的,从没弯过。
"不用谢。"
风凌说,这人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很是冷漠。
姜澜也不和风凌计较,毕竟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她松开门帘,转身回灶台边去了。
少女蹲在灶台前,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心想这算什么呀。
明明说好了要疏远,明明说好了互不相欠各走各路,可风凌刚才站在那里替她出头的样子,姜澜竟然还是觉得有点感动,她果然很缺爱。
锅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热气蒸腾起来,把她的视线弄得有些模糊。
后面晚饭的时候,姜澜抬头看他,风凌正低着头,他的侧脸在油灯光里安静柔和,看不出什么表情。
姜澜没有说什么,她一边低下头继续喝粥,她一边偶尔偷偷的瞄两眼风凌,灯下看美人,果然是赏心悦目,感觉自己都能多吃几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