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她的指尖微凉,贴着他的皮肤的时候,枫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少女没察觉,她只是皱着眉嘀咕,
"不烫啊,也没发热,伤口也长好了……真奇怪呀。"
"也许是旧伤反复。"
枫秀偏过头,他避开了少女的目光,声音淡淡的,
"也可能是之前那个人的手段,在我体内留了什么暗伤。"
枫秀指的是,之前偷袭他的叛徒。这话半真半假,那些叛徒确实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但以枫秀的修为,那些暗伤本不至于困住他太久。
可如今这个状况,除了是那些手段发作之外,枫秀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那碗药只是普通的草药,枫秀亲眼看了,也亲口尝了,不会有问题。
"那你先别动,为了证明我的清白,"
姜澜按了按他的肩膀,她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覆上来,
"我现在就去把药渣找出来,你看看,是不是昨天的药有什么不对劲。"
少女说完就转身跑了出去,她的脚步声蹬蹬蹬地踩过堂屋的地面,到了院子里,很快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
枫秀听到她扒拉柴火堆,掀开瓦罐盖子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姜澜又跑回来,她的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昨天熬剩的药渣。
"你看,"
姜澜把碗递到枫秀的面前,她的气息微喘,几缕碎发黏在额角上,眼睛却亮亮的,
"就是普通的伤药,我在镇上老大夫那儿买的,柴胡、当归、三七,都是治外伤的,我都认得的。"
枫秀低头看那堆乌沉沉的药渣,他拿指尖拨了拨。
药材都是寻常药材,气味也正常,没有其他东西的痕迹。
枫秀的感知虽然缺了一些,但他的眼力还在,这些药渣里确实没有夹带任何可疑之物。
枫秀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碗推回去。
"不是药的问题。"
枫秀最后说。
姜澜被他之前那番怀疑的打量惹得心里发堵,现下见枫秀确认了药没问题,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少女把碗搁到一边,她重新在床边坐下,她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你从山上背下来,又搭了那么多药钱……我才不会害你呢。"
少女的的声音越说越小,她像是自言自语,可枫秀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姜澜垂下去的眼睫和微微鼓起的两腮,她大约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自己生闷气的时候脸颊会轻轻鼓起来,显得那本就被营养不良耗得有些尖的下巴愈发小巧,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稚气。
枫秀忽然觉得,他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怀疑,大约是真的冤枉她了。
枫秀转过头,他望向窗外。
青禾村的清晨很安静,远处有鸟叫,山间有雾气,阳光正从东边山头上漫下来,把院墙上的青苔照成毛茸茸的金绿色。
"看来我的伤,恐怕还需要养一段时间。"
枫秀收回目光,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低缓又平静,
"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你继续照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