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是被晨光晃醒的,铁皮屋顶那道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银白变成了淡金,照在地面上,正好落在昨晚宋南希喝过的那只搪瓷杯上。
少年眨了眨眼,他花了半秒钟从睡意里挣脱出来,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怀里是空的。
沈青竹的手臂猛地收紧,他只抱到了一团皱巴巴的薄毯。
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加速,那种感觉像从高空坠落,胃部被狠狠揪紧,血液逆流冲上头顶。
沈青竹几乎是弹坐起来的,肩上的刀伤被动作扯得生疼,但他顾不上。
少年的目光扫过整个仓库,从门口到墙角到行军炉旁,都没有人。
铁皮墙上水珠还在渗,窗外有鸟叫,空气里还残留着速溶咖啡的淡淡苦香,但他心心念念的人不在了。
沈青竹掀开薄毯站起来,他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冰冷而尖锐:
又消失了,她又消失了。
昨晚的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梦,他就不该信……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开了。
宋南希走出来,她的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他的黑T恤皱巴巴地裹在少女的身上,露着两截白嫩的小腿。
宋南希看见沈青竹站在床边,神情僵硬,她有些疑惑,微微歪了歪头。
“沈青竹,你醒了。”
宋南希开口说,她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清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原来,你刚才是出去了。”
“嗯,对啊,我睡不着,就出去看看。”
宋南希眨了眨眼,
“你怎么了?怎么不穿鞋。”
沈青竹没有回答,他走过去,一把把少女拽进怀里,箍得很紧。
宋南希刚洗过手,她的指尖还是凉的,轻轻搭在他手臂上。
她的脸被沈青竹按在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沈青竹,你是不是以为我消失了。”
沈青竹不说话。
“我没有消失。”
宋南希顿了顿,
“我只是单纯的想出去看看而已。”
沈青竹终于开口,
“我知道了。”
少女从他怀里仰起脸,她那双杏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水汽,眼尾微微泛红,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点软软的倦意。
她的头发蹭得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婴儿肥鼓鼓的,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动物。
沈清竹低头看着她这副样子,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揉了一下,酸酸的又麻麻的。
“沈青竹,你应该多睡一会儿的。”
宋南希开口说,她的目光在少年的眼睛下面停了片刻,
“你的黑眼圈比昨晚更重了。”
闻言,沈青竹松开了她,他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向行军炉,蹲下身把昨晚剩的水重新烧上。
少年的后背对着她,肩膀上的绷带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白。
“最近这几天,这里都不太安全,”
沈青竹开口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到时候这里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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