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青莲入怀 26（会员2）

听到洛惜禾的话，金蝉子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知道下了一整夜雨，他在墙头坐了一整夜。

雨落在他身上，可那股从她别院里飘出来的莲香，却怎么也洗不掉。

“你有蝉蜕，山里的禁制不会拦你，但西方教不止禁制，”

金蝉子开口说，他的声音依旧是冷的，却没有看她，

“不要随便乱跑。”

洛惜禾仰头看着坐在墙头上的金蝉子，晨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他浑身湿透，坐在墙头的姿势却依旧是戒备的，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金蝉道长，你是不是在外面坐了很久？”

洛惜禾忽然开口问。

金蝉子没有回答，他从墙头跃下来，落在莲池另一边，背对着她。

玄色长袍的下摆溅了几点池水，他也不在意，只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蝉蜕贴身戴着，不要摘。”

然后他便走了，依旧是走得很快。

洛惜禾低头摸了摸衣襟内侧那枚小小的蝉蜕，她抬起头，望着那道消失在晨雾里的背影，她忽然追出去两步，冲金蝉子喊了一声：

“金蝉道长，你下次可以直接进来坐！外面一直在下雨，也太冷了！”

金蝉子没有回头，他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更快地消失在晨雾尽头。

洛惜禾叹了口气，她转身走回莲池边。

她蹲下身想去戳那些灵鱼，却发现莲池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截新荷。

花瓣才刚冒尖，嫩得像是吹弹可破，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洛惜禾看了它许久，她想伸手摸摸它，又怕碰坏了，便只是趴在栏杆上，用目光将那片小小的青莲花苞拢在眼底。

“早啊，金蝉道长，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哦。”

少女轻声说。

白莲道人今日没有去戒律院，他推了早课，推了教务，连每日必去的执法堂巡查也交给了座下童子。

他对外只说了一句“今日闭关”，便关上了别院的门。

莲池边的石桌上铺着一张崭新的绢帛，旁边搁着三支墨笔，笔尖已被提前舔好了浓淡不一的青墨。

洛惜禾坐在石桌前，她的手里捏着一支墨笔，对着空白的丝帛发呆。

“洛姑娘，你想画什么都可以，”

白莲道人坐在洛惜禾身侧，他离得不远不近，恰是一个师长指导学生的距离，

“不必刻意，落笔便是。”

洛惜禾咬了咬笔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丝帛上落下了第一笔。

三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挤在一起，大小不一，线条颤抖，看起来像是三颗被压扁的汤圆。

洛惜禾自己看了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刚才画的圆，看上去好像不太圆。”

白莲道人低头看着那三个圆圈，他的面上依旧是温润的微笑，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丹青圣手，见过能画出凤凰涅槃、天龙布雨的大家，可那些画没有一幅让他觉得有趣。

这三个歪歪扭扭的圈，却让白莲道人想看了又看。

“洛姑娘，你画的是何物？”

“这个是太阳，月亮，还有灵山。”

洛惜禾用笔杆指了指，她说得理直气壮，似乎对自己的画技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闻言，白莲道人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说“画得好”，也没有说“画得不像”，只是从她手中接过那支墨笔。

男人的手指擦过她的手指，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像是无意的，又像是刻意的，快得让人来不及分辨。

“来，洛姑娘，贫道来帮你补几笔。”

白莲道人俯下身，他就着洛惜禾的手在丝帛上落了笔。

这个距离已经比方才近了太多，他的肩几乎挨着少女的肩，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尾垂在她搁在桌上的手臂上。

洛惜禾没有躲，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白莲道人的笔尖在丝帛上游走，一笔一画，将那三颗汤圆一样的圈圈，慢慢变成了云端的日轮、山巅的月影、和一座青翠欲滴的灵山。

洛惜禾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画的时候，白莲道人在看她。

少女的侧脸离他不过一尺之遥，晨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极淡的银边，睫毛又长又翘，她每眨一次眼，就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青丝拂肩，莲香浮动，几缕碎发贴在耳畔，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