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音恢复视力的那一天,天气很好。
她坐在廊下晒太阳,光线落在了眼皮上,只感觉暖融融的。
为了能够让心爱的人看见,两位神明已经各自奔走忙碌了大半个月,他们一个去北海寻千年冰髓,一个去南疆采百岁灵露,他们隔几日便给她送来一瓶新的药水,让姜寻音滴在眼睛里。
今日滴的是最后一瓶,也是天谴和创世神两人一起努力这么久的成果。
姜寻音阖着眼,她能感觉到药水凉丝丝的,从眼角渗进去,带着一丝微微的刺痛。
天谴站在她左边,创世神站在她右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廊下安静得能听见冥花垂落时细小的摆动声。
过了一会儿,姜寻音才尝试着睁开眼。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帘看东西,边缘都是虚的。
她眨了眨眼,那层水帘便慢慢褪去了,光线涌进来,温和的又明亮的,带着微黄的暖意。
她能看见廊柱上的雕纹,廊下那几盆开得正盛的海棠,以及远处灰蓝色的天穹和城池的轮廓。
然后,姜寻音转过头,她看了看左边。
左边站着一个男人,他的身形极高,肩宽窄腰,玄紫色的长袍曳地,肩上的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长发披散在身后,额间有一道淡淡的紫色印记,五官深邃又凌厉,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拔。
天谴之神的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他的眼瞳深处翻涌着紧张又期待的情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怕一开口便会问出什么不敢听的答案。
姜寻音看了他几息,然后她转向右边。
右边也站着一个男人,月白长袍,身量修长,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带着一股清淡的书卷气。
创世神看上去就比天谴温和,他的唇角微微弯着,但那双眼底的柔软是怎样也藏不住的。
他身侧没有甲胄,简简单单的一件素衣,却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出尘,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两人一个浓烈,一个清雅,站在一起像两幅截然不同却又都极其好看的画。
姜寻音看看左边,她又看看右边,认出这两人之后,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指节,像在确认这双忽然能看见东西的手还是不是自己的。
廊下安静了很久,两个男人谁都没有开口,等着姜寻音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抬起头,重新看向他们,来回扫了两眼,然后姜寻音弯起嘴角,她笑了笑。
"但这个药水确实有作用,我是真的能看到的。"
闻言,天谴绷了许久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的眼睛一亮,像是想扑上来把她抱进怀里,但是他的手都抬了一半又堪堪停住,不知该不该动。
创世神在她右边,男人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弯着的唇角终于彻底展平,变成了一道温柔的弧度。
姜寻音看着他们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她心里觉得有趣,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远处灰蓝的天穹和朦胧的城郭。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来天是这个颜色的,城是这么大的,原来天谴和创世神他们长这样啊。
真好啊,在看不见这么多年之后,她终于再次能够看到这个世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