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空之中,那两道光芒终于到了极限。
在一道沉闷的轰鸣之后,玄紫与月白同时炸开,化作漫天的光雨,向四面八方飞散。
两道身影从那光雨中心坠落,像两颗被射落的飞鸟。
天谴重重地砸在荒原上,他额间的紫色神印几乎要熄灭。
创世神落在不远处,月白的长袍被血浸透,他的面具碎成了几片,散落在身侧,露出一张苍白又俊美的脸。
此时此刻,两个人都没有力气再动。
夜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几片枯草和沙砾,从两人身上掠过。
姜寻音依旧坐在那里,感受到了结界还在,她抬起手,轻轻触碰那层光壁,指尖触到微凉的屏障。
与此同时,她还感知到那两道强大的气息此刻都变得极其微弱,是真正的濒临枯竭的微弱。
终于都倒下了,姜寻音心想,她站起身,顺着巨石光滑的表面滑下来,双脚踩上荒原松软的泥土。
紧接着下一秒,结界消散了,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带来浓烈的血腥气。
姜寻音吸了吸鼻子,她分辨出两股不同的血腥味,一股凛冽,一股温润,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片荒原上。
姜寻音下意识地想朝那个方向走去,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想了想之后,她还是选择继续走。
因为不确定两人是不是会死透了,所以她还是不要落井下石的好,简单告个别就跑路吧。
两个人都听到了少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朝着他们的方向一步一步靠近。
很快,姜寻音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慢慢变得清晰,少女的白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表情很平静。
姜寻音在两人中间站定,她偏了偏头,感知了一下,两个人都伤得很重。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开口,
“你们打完了?”
没有人回答她,姜寻音点了点头,她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既然你们没分出胜负,那我就走了。”
说完,少女转过身,她面朝一个不知名的方向,迈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走向天谴,也没有走向创世神。
姜寻音走向的是第三个方向,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方向。
天谴躺在坑底,他侧过头,看着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一步一步走远。
天谴之神嘴唇动了动,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姜寻音走远,少女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花,她在荒原上飘摇着朝未知的方向走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月光与地平线的交界处。
男人的手指在身侧的泥土中缓缓收拢,他攥住一把碎石和沙砾,攥到手心被尖锐的棱角刺破。
创世神侧躺在地上,他看着姜寻音离去的方向,那双沾着血污的眼眸半阖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月光静静洒下来,将这一片狼藉的战场照得惨白。
夜风一遍又一遍地吹过,将血腥气一点一点吹散。
两个满身是血的神明,一个躺在坑底,一个躺在碎石间,隔着一片被他们亲手毁掉的荒原,谁都没有再起身去追他们喜欢的人了。
姜寻音在荒原上走了一夜,天色将明时,她父亲的部下便到了。
数道玄黑的身影从晨雾中浮现,在姜寻音面前不远处停下,他们齐齐单膝跪地。
为首那人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恭敬:
"殿下,君上命我等来接您回家。"
姜寻音听出那声音是父亲身边最信任的那位统领,她便点了点头,没有再往前走。
那人起身,引姜寻音到一旁的马车上。
车帘掀开之后,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四角悬着安神驱寒的冥玉香囊。
姜寻音坐进去,她脚底磨破的伤口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疼,但她没有出声,少女只是安静地靠着车壁,听着车轮辘辘碾过碎石的声音。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