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女孩的睫毛垂着,她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秋水。
这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天谴压抑到极致的怒意,还有创世神不动声色的守护,她都感知得到。
但是姜寻音不在意,因为她不需要出声,更不需要做任何事,
反正他们自己会吵,自己会打,自己会撕破脸皮。
姜寻音只需要坐在这里,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反正这样的戏码已经上演过不止一次了。
第一次在正殿门外,姜寻音听着他们为她争吵,那时她还会紧张和害怕,会不知所措。
第二次在天谴宫的夜晚,她听着远处花园里传来的轰鸣,姜寻音知道那里有人在打架,那时她已经能够平静地在窗前听完,然后转身回去睡觉。
这是第三次,姜寻音已经连听的兴致都没有了。
反正也就是那些话,这两人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她都快能背下来了。
现在,姜寻音听着那些既熟悉又刺耳的争吵,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这世间最强的两个人,他们此刻站在一座平凡小城的平凡小院里,为一个女人吵得面红耳赤、风度全无。
这说出去谁会信?
姜寻音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不是笑他们,而是笑自己。
她一个看不见的瞎子,如今竟然成了两个神明争夺的对象。
这到底是她的荣幸,还是她的不幸?
创世神似乎是感觉到了她那一丝微妙的神情变化,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姜寻音轻轻点了点头,她往创世神的怀里靠了靠,姿态依旧是那样柔软而放松。
天谴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姜寻音往创世神怀里靠了靠,她像一只找到巢穴的幼鸟,将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那个人。
而他,从未得到过她这样的亲近。
天谴忽然觉得很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排解的疲惫。
天谴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来把她带回去?她不会跟他走的,他看她的姿态就知道了。
音音在这里是放松的,而她在他的宫殿里,她像一件被妥善保存的物品一样存在着。
他来质问创世神?问完了又能怎样?两人再打一架?打完了又能怎样?她能回到他身边吗?
天谴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可他还是不甘心。
“音音。”
他开口,声音低到几乎是在请求,
“你跟我回去。”
闻言,姜寻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天谴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他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牵住那个即将走远的人。
姜寻音顿了片刻,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决绝得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天谴就那样看着她,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男人站了很久,他终于转身离开,玄紫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创世神目送那道身影消失,他收回了撑开的光壁。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安静如初的姜寻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