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德利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软榻上的姜寻音身上。
希德利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尾,掠过女孩紧紧咬着的唇瓣,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犹豫了片刻,希德利还是选择走近姜寻音,他弯下腰,伸出手,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男人的动作轻得像一阵风,仿佛稍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像琉璃般碎裂。
然后希德利低下头,他在姜寻音的眼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音音,”
男人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闻言,姜寻音浑身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身子拼命往后缩去,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那样子是恨不得将自己嵌进砖石的缝隙里。
那个“不”字虽然没有说出口,可她每一个躲避的动作,每一寸绷紧的肌肤,都在清晰地诉说着抗拒。
希德利看着她后退的模样,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直起身,看向希德里,声音平静得再不像刚才那副偏执的模样:
“希德里,你送她回去吧。”
希德里怔了一下,随即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垮了下来。
“既然音音不愿,”
希德利转过身,他背对着榻上的女孩,声音淡得像水,
“那我也不会为难她。”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可希德里分明看见,哥哥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抓紧用力而泛出青白。
希德里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走上前,从榻上轻轻扶起姜寻音。
他的动作温柔又克制,生怕碰碎了这易碎的人。
姜寻音没有拒绝,她任由希德里搀着自己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
希德利始终站在原地,他没有回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缕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落在他身上,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带着淡淡的落寞。
希德利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弟弟低声安抚那个女孩的温柔话语,然后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步步走出这方狭小的空间。
直到门扉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声响,希德利才缓缓闭上了眼。
罢了,既然音音不愿,那便罢了。
他心底的那点炽热,终究还是被她的抗拒浇灭了。
希德里携着姜寻音一起刚踏入月魔族地界,那缕熟悉的气息便如细密的网,骤然笼罩下来。
这是月华般清冽却又带着天然威压的气脉,无声无息地漫过山川河谷,连风里都浸着不容置喙的存在感。
是月魔神来了。
希德里心头猛地一紧,他的指节下意识地蜷了蜷,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姜寻音的手臂。
她还没反应过来,希德里已经退后了一步,不过一步的距离,却像是划开了两个世界,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晚风拂过,吹散了刚才不经意间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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