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秀眉头微蹙,男人的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窗棂。
姜澜以前的性子就跋扈,村子里那些老弱病残也没人敢欺负她。
如今的她虽然眼盲,但那些人的性子他清楚,大抵也不会对她如何。
可万一呢?
姜澜现在看不见,连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若有人趁她看不见欺负她、占她便宜……她那个性子,岂会忍气吞声?可若不忍,又能如何?
想到这里,枫秀的眉头越蹙越紧。
他想起从前,姜澜虽无魔力傍身,却从不让自己吃亏。
村里人见她一个孤女好欺负,想占她家的东西,她拎着刀站在地头,硬是把几个大男人骂得灰溜溜地走了。
可那是她还能看见的时候,如今呢?她什么也看不见。
枫秀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她坐在藤椅上茫然无措的模样。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如今灰蒙蒙的,什么也映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窗边站了许久。
暮色渐沉,殿内未点灯,魔神皇的身影隐没在昏暗之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高大的身影从窗前消失,连衣袍翻飞的声音都未留下,便已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魔神宫。
枫秀出现在屋外的时候,姜寻音正悠哉地坐在桌旁。
她姿态闲适,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用不知名兽骨磨成的条形挂饰,约莫手指长短,通体莹白,上面用红线细细地拴着,在她纤细白皙的指间缓缓转动。
暮色从窗外透入,在她侧脸上勾出柔和的轮廓。
枫秀隐在门外的阴影中,隔着半掩的木门看她。
他本该直接离去的,可脚步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
就在这时,姜寻音手中的兽骨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震动来得突兀,骨身在半空中嗡嗡作响,红线也随之颤动。
姜寻音却不惊反喜,她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要等的人,这不就来了。
姜寻音慢慢站起身,她一手扶着桌沿,一手仍握着那枚震动的兽骨,脚步不疾不徐地朝门口走去。
女孩的每一步都很稳,仿佛她不是个看不见的盲人,而是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门外的光景。
她在门槛内站定,微微仰起脸,她朝着门外那片她看不见的暮色,轻声开口: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门外寂然无声。
姜寻音也不恼,她唇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些。
她偏了偏头,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多了几分促狭:
“风凌,你怎么不出来见我?还是说……你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门外的气息微微一滞。
枫秀垂眸看着那道隔着木门的纤细身影,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枚仍在微微颤动的兽骨上。
枫秀立刻认出了那是什么,那东西能感知他的方位与气息。
他本以为这东西早就不在了,当年他亲眼看着姜澜将其投入火中,化为灰烬。
原来那是假的,她骗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