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因为,”
创世神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我不忍心看到你一直被困在此处吧。”
闻言,姜寻音怔住了,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停在了一丛海棠花前。
不忍心,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像风里飘落的一片花瓣。
姜寻音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在天谴身边,她是玩物,是宠物,是乖与不乖需要被评判的对象。
父亲虽然心疼她,可那心疼里夹杂着愧疚与无奈,还有家族的存亡,沉重得她不敢细品。
母亲爱她,可爱得太小心翼翼,生怕碰碎她。
只有这个人,他用这样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将她所有的委屈与不易轻轻揭过,他不施舍也不怜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不忍心看她被困在一隅。
“大人……”
姜寻音的声音有些涩,
“你不必这样的,我只是……”
“姜小姐。”
创世神打断了她,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那日的事,是你的选择。我只是做了举手之劳,不值得你一直记挂在心上。”
姜寻音张了张嘴,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且,”
创世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已经谢过许多次了,再说下去,我倒要不好意思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闻言,姜寻音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弯起唇角。
“好,那我不说了。”
她笑着点头,笑意从唇边蔓延到眼底,整张脸都因此明亮起来,
“不过,大人若是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也没有什么本事,但能做的,我一定尽力。”
创世神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几乎发光的笑脸,因笑意而微微弯起的眉眼,还有她唇边那个浅浅的梨涡。
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好,那我记下了。”
创世神应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承诺,并不打算真的兑现。
两人又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
创世神指给姜寻音哪一丛花开得最盛,哪一棵树上有鸟筑了巢,哪一处廊下风最凉爽。
他描述得很简洁,从不铺陈,却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让她能在脑海中描摹出大致的画面。
姜寻音听着,她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句。
她发现和这个人说话很轻松。
他不像天谴那样句句带着压迫感,也不像神侍们那样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
这人说话时有一种奇特的从容,语气像是山间溪流,不急不缓,该转弯时转弯,该落下时落下。
“大人,”
她忽然问,
“您在这宫中当值多久了?”
闻言,创世神想了想。
“是有些年头了。”
“那您一定很了解这座宫殿。”
姜寻音微微侧头,
“您知道这里的花园,一年四季都开什么花吗?”
创世神垂眸看着她。
她问这个问题时,语气里有一种孩子般的好奇,不像在试探什么,只是单纯地想知道。
大约是她觉得这里太无聊了,他想。
这座宫殿对姜寻音而言,不过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能感知到花的香气、风的温度、鸟的鸣叫,却永远无法看见它们的样子。
她会好奇吗?会想知道那些她日日闻着的花,究竟是什么颜色和什么形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