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于下毒这件事,姜寻音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天谴那样的神明,他会察觉不到她的动作吗?
以天谴之神对一切异常的本能警觉,他会不会在她还未将毒物放入他唇齿之前,便已将她看穿?
这样想着,姜寻音还是有点不敢赌。
让她自己亲自动手杀天谴,这个念头更加荒谬,姜寻音只是一个盲女,虽然她的精神力可以感知周围,可以让她辨认方向、感知情绪、在黑暗中如常行走。
可姜寻音从未杀过人。
她不知道如何一击毙命,也不知道在动手的那一刻,自己会不会先怕得发抖。
而且,万一她失手呢?
万一姜寻音没能一击必中,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自己死了倒无所谓。
可她不能连累母亲,不能连累整个亡灵疆域。
天谴的怒火若是烧起来,那绝不是一个人能承担的。
姜寻音在黑暗中坐着,她脊背笔直,神情平静得像一尊玉雕。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此刻,心底那一层又一层的思虑,正将她绞得喘不过气来。
姜寻音如今坐在这座宫殿华贵又冰冷的床榻上,她想着母亲此时大约正在她的小院里为她晾晒被褥,边晒边念叨“我家音音最爱晒过的被子,温暖又软和”。
然后,姜寻音又想起,她已经不需要那些被子了,她重新回来这座冰冷的宫殿了。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叩响。
“姜小姐,我为您送膳来。”
神侍的声音恭敬而低微,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姜寻音敛了敛神色,她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最深处,轻轻地“嗯”了一声。
门很快开了,食物的香气随之涌入,不止一种,是许多种,层层叠叠,精致又繁复。
姜寻音能分辨出炙肉的焦香、炖汤的醇厚、果品的清甜,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花香,似乎是某种花茶。
神侍们鱼贯而入,脚步声极轻。
为首的那一位恭敬地禀报着每一道菜品的名目,每报一道,便有人将食盒轻轻放在案上。
另有一位侍女专门候在她身侧,温声细语地问她先尝哪一样,是否需要布菜,汤的温度可还合适。
姜寻音静静听着,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蜷紧。
这待遇,她还记得的。
姜寻音刚来这座宫殿时,便是这样的。
那时天谴对她兴致正浓,恨不得将世间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她吃的每一餐都有专人伺候,她喝的每一盏茶都经过最细致的挑选,她坐的地方永远铺着最柔软的皮毛,她伸手可及之处永远摆着她可能需要的任何东西。
后来天谴来得少了,这待遇便也渐渐淡了。
再后来,姜寻音被天谴关起来,她连这间寝殿都出不去,送来的饭食也只是勉强维持温饱,再无人过问合不合口味。
而现在,她又回到了最初。
姜寻音端起那盏花茶,她轻轻抿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花香清雅,是她喜欢的味道。
姜寻音扯了扯嘴角,她一时之间有些无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跑了一趟,被抓回来,本以为会面对更严苛的惩罚和更冷淡的对待。
结果,天谴反而像是重新对她燃起了兴趣,连带着她的待遇都回到了最初那段时间。
她应该说这是好事吗?
可姜寻音不稀罕天谴的宠爱,她现在可是想要取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