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
姜澜惜的指尖忽然在王林手背上轻轻勾了一下,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抬眼望向街角,那里的竹架正冒着袅袅白汽,甜香混着晚风漫过来,
“你看,那摊子在卖什么?”
王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竹编的幌子在夜风中轻摇,上书“灵犀糕”三个小字,摊主正用玉铲将米白色的糕点切成菱形,蒸腾的热气裹着灵米特有的清甘,在灯笼的光晕里漾成一片暖雾。
“用三阶灵米蒸的,拌了蜜浆。”
王林答得仔细,他转头时正撞见她眼睫上沾着的灯影,像落了片细碎的金箔,
“你想吃吗?”
姜澜惜却收回了目光,她的指尖从他手背上滑开,只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看看就好。”
姜澜惜的视线掠过那些被食客捧在掌心的糕点,她的眸光平静无波。
修士的丹田里流转着精纯灵气,凡俗食物里的驳杂浊气只会碍了修行。
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琉璃,姜澜惜能看见人间烟火的热闹,却不必真的伸手去触碰。
王林没再追问,他只是悄悄将她的手指又握得紧了些。
两人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交叠着,一起漫过青石板路,他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心的浣月河边。
今夜的河像是被打翻了星盏。
两岸的柳树下挤满了人,笑语声顺着水流淌出去很远。
无数河灯在水面浮沉,莲花灯的花瓣上落着细碎光尘,锦鲤灯的尾巴随着水波轻轻摆动。
还有孩童提着的妖兽灯,獠牙处竟也透着温顺的暖光。
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河,连带着天上的星子都像是落进了水里,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河。
“澜儿,他们是在放河灯。”
王林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夜风的清冽。
姜澜惜微微颔首,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缓缓移动的灯火上。
姜澜惜曾见过修真界的万盏法灯齐明,流光能映亮整座仙山,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些凡人亲手糊的纸灯,被夜风推得晃晃悠悠。
她倒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涩。
“你要放一盏吗?”
王林忽然问。
姜澜惜怔了怔,随即她失笑:
“不必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云纹,
“许愿这种事,本就是虚妄。”
若真能凭一盏灯实现心愿,这百年里,也就不会再有遗憾。
遗憾从来不是靠仪式就能抹平的,就像刻在骨头上的伤痕,再华丽的药粉也遮不住。
王林却笑了笑,他这次却没依她。
王林牵着她走到卖河灯的摊子前,挑了盏莲花灯。
灯身是用极薄的暖玉裁的,花瓣上雕着细密的缠枝纹,中间嵌着半块星火石,微光从玉片里透出来,像裹着一团融化的月光。
“老板,我们要这个。”
王林付了灵石,他的指尖捏着灯柄转了半圈,暖光在他蓝色的瞳孔里漾开一层涟漪。
姜澜惜看着他,她眉梢微蹙:
“王林,你还信这个?”
“信不信,我们放了才知道。”
王林答得含糊,他牵着她往人少的河湾走。
晚风掀起他的衣袍角,带着淡淡的草木气,那是他身上时常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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