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澜惜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节微收时,这是个要彻底锁死她所有退路的姿态。
见她不肯开口,王林忽然伸出手,他修长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轻轻抚上她的眼尾。
他的指腹擦过她细腻如瓷的肌肤,这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温柔得近乎缱绻,却又偏偏带着不容躲闪的强势。
姜澜惜下意识地偏头想躲,腰间的力道却骤然收紧,勒得她肋骨生疼,只得被迫承受这带着侵略性的触碰。
“你这个眼神……”
王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像在喃喃自语,又像在追忆什么久远的事,
“和以前一模一样,一打定主意要耍些小聪明,眼神就总往别处飘。”
姜澜惜心头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百年前的细枝末节,这人竟还记得这般清楚。
那时在朱雀星,她每回算计着什么,或是对着他说些半真半假的话时,眼神总会不自觉地瞟向天边的云,或是檐下的雀。
王林曾点破过几次,姜澜惜总是笑着扯些有的没的,说他心思太细,净会多想。
原来,他从来都没信过她。
“怎么不说话?”
王林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牢牢锁着她,
“你现在是想让我叫你谢澜,还是姚惜雪?”
两个名字,两道截然不同的身份。
谢澜——是百年前在朱雀星,她一步步靠近王林时用的假名。
那个温柔似水,又带着几分善解人意的散修女子,曾像一道微光,照进他一度封闭的心。
姚惜雪——血祖之女,天生的天之骄女,张扬得像烈火,行事乖张不羁。
那是她出生时父亲为她取的名字,刻着血星的荣耀,也系着与生俱来的权柄。
而姜澜惜……这是母亲留她的名字,随了母姓。
那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女子,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只留下这三个字,成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印记。
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到合适正当理由的姜澜惜哪个都没选,她只是安静的垂眸,用沉默作答。
理由不是姜澜惜编不出来,而是一旦被拆穿,以王林的性格,要是他后面知道她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于他,那这人不得把她分分钟剁碎了喂狗。
见姜澜惜依旧不肯开口,王林也不恼,他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她,显得十分有耐心。
这人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姜澜惜几乎以为空气都要凝固。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染上了别的情绪,
“若当年你选择诈死离开……是有什么苦衷,你现在说,我愿意听。”
这话依旧说得平静,却字字重如千钧,砸在姜澜惜心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心脏狠狠一跳。
苦衷?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王林这是在给她台阶,一个明晃晃的台阶。
只要她能编出一个哪怕漏洞百出的解释,他或许……或许真的会选择相信。
因为他心里,是想相信的。
这百年来,他或许就一直在等一个解释,等一个能让他放下那些翻涌的怨恨,彻底释怀过去的理由。
可姜澜惜给不出。
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什么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