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精心“雕琢”完成，精神亢奋的劲头过去，随之涌上的便是更深的倦意。高铁匀速前行带来的轻微摇晃，宛如最温柔的摇篮曲。凛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渐渐变得重复的风景，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她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张秋水“睡一会儿吧。”

他的声音适时响起，透过耳机传来，比平时更加温缓，像夜晚床头灯的光晕。

张秋水“还有两个多小时，养足精神。我待会儿叫你。”

凛秋“唔……”

她含糊地应着，困意让思维变得迟钝，却本能地抓住这个提议，声音黏糊糊地，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凛秋“那就……让哥哥当我的闹钟吧~”

说完，她甚至没力气再多看一眼屏幕，只凭着感觉，摸索着将座椅靠背向后调到一个舒适的角度。又扯过搭在旁边的外套，胡乱盖在身上。手机依然立在面前，镜头静静对着她半掩在毯子下、逐渐放松的侧脸。

她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还神采飞扬的脸庞此刻一片恬静，只有微微嘟起的唇瓣还保留着一点孩子气的弧度。

张秋水没有挂断视频。

他就这样，在数百公里外的车站，隔着小小的屏幕，看着她入睡。背景音是他这边偶尔响起的柔和广播，和她那边列车平稳运行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嗡鸣。

他调低了耳机的音量，只留下能感知到她那边轻微动静的程度。

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屏幕上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窗外的光影随着列车前行，忽明忽暗地掠过她的脸颊。有时是一段隧道带来的短暂黑暗，有时是穿过一片开阔地时骤然明亮的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她似乎毫无所觉，睡得香甜，只是在光线变化时，会无意识地微微蹙一下眉，或是在外套里蹭一蹭，寻个更舒服的姿势。

时间在沉默的陪伴中静静流淌。张秋水偶尔看一眼手表，计算着时间。他没有做别的事情，只是这样看着，偶尔端起手边的饮料喝一口，动作都放得极轻。

像是守护着一个易碎的、奔赴他而来的梦。

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离目的地还有约莫半小时的时候，他才对着麦克风，用比刚才更轻、更柔的声音，试探般地唤了一声。

张秋水“秋秋？”

屏幕里，女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醒。

他耐心地等了几秒，又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唤道。

张秋水“秋秋，该醒了。”～

这一次，凛秋终于有了反应。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挣扎着睁开一条缝，茫然地看向手机屏幕，似乎还在辨认自己身处何方。

凛秋“……哥哥？”

她声音沙沙的，软得不像话。

张秋水“嗯，是我。”

他微笑，看着屏幕里她懵懂初醒的模样，心底某个角落异常柔软。

张秋水“快到了，起来清醒一下。”

凛秋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她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已然陌生的江南景致，又看向屏幕里那个一直陪伴着她、此刻正含笑望着她的男人。

一种奇异的、温暖而安心的感觉，悄然包裹了她。

凛秋“好。”

她小小声应道，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

原来，有人守着入睡，再被温柔唤醒的感觉，是这样的。

.......

高铁缓缓停稳，江南湿润微暖的空气仿佛透过车门缝隙悄然渗入。凛秋拖着那只小巧的行李箱，随着人流走下站台。她今天特意选了条白粉色的及膝连衣裙，裙摆轻盈，衬得肤色愈发莹白，乌发蓬松，脸上是精心描绘过的妆容，唇色是水润的蜜桃粉。在略显疲惫的旅客人潮中，她像一道突然亮起的、带着甜香的光，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检票口，目光在接站的人群中快速搜寻。几乎是一瞬间，她就锁定了那个身影——白色的衬衫，休闲的长裤，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润温和的眼睛。他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自成一片安静宁和的天地。

凛秋“哥哥！”

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载着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终点的雀跃和安心。她甚至没顾上什么形象，拖着行李箱，小跑着就朝他奔了过去。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轻快的弧度，像一只终于归巢的蝶。

张秋水在她跑过来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屏幕里的她已然足够动人，但当这个鲜活、生动、带着温度和香气的女孩，就这样真真切切地、满眼星光地朝着他飞奔而来时，那种冲击力远超任何影像。

阳光透过车站高大的玻璃穹顶洒落，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五官比镜头里更加精致立体，肌肤细腻得仿佛能透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她就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朝他跑来。

那一刻，时空仿佛凝滞。周遭的人声、广播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张秋水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又令人心悸的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而她正奔向她的全世界。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地加速跳动，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悄然蔓延。他下意识地向前迎了一步，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差点因惯性扑进他怀里的女孩，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箱拉杆。

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甜香，轻轻拂过他的下颌。手臂触碰到的衣料柔软温热。

张秋水“跑这么急。”

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哑一些，带着口罩的阻隔，更添了几分模糊的磁性。他稍稍退开一点，与她保持了一个礼貌又不失亲近的距离，目光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张秋水“赶车累了吧？”

他稳了稳心神，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压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妥帖。

张秋水“先去酒店休息一下，然后带你去吃午饭，嗯？”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觉得任何等待，在她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似乎都不值一提了。

凛秋仰头看着他，近距离之下，更能看清他口罩上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清晰的、属于她的倒影，还有一丝未曾完全掩饰的……惊艳？她心里那点小得意像泡泡一样冒出来，笑容更加灿烂。

凛秋“好呀！都听哥哥安排！”

她乖巧点头，手却悄悄揪住了他衬衫的一小片袖口，像是怕跟丢，又像是自然而然的亲近。

张秋水感觉到袖口传来的轻微力道，目光微微垂下，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上，心头那阵刚刚平复些许的涟漪，又轻轻荡开。

他低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带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照亮了他眼前世界的小太阳，转身汇入了杭州站外明媚的阳光里。

雪雪张秋水你要心动啦！

chapter012·仿佛...真的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