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的长信王府,夜色如墨。
月光在荷花池上洒下细碎的银光,却照不进齐旻那双死寂的眼睛。
“啊!”一声压抑的嘶吼从书房传出。
齐旻蜷缩在角落,眼前跳动的烛火让那些陈年伤疤又开始灼烧般疼痛。
十年前那场大火仿佛又在他身上肆虐,烧毁的不仅是他的面容,还有他活下去的勇气。
“滚开!都滚开!”他猛地掀翻烛台,冲出房门,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的荷花池。
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他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像一片落叶般缓缓下沉。
“有人落水了!”
刚清醒过来的俞浅浅,正在府里寻找出逃的机会,听到动静,她提着裙角飞奔到池边。
月光下,她看见一个黑影正在下沉,墨色衣袍在水中如蝶翼般展开。
看到有人溺水,她来不及多想,纵身跳入刺骨的池水。
俞浅浅拼命游向那个身影,冰冷的池水几乎冻僵她的四肢。
当她终于抓住那人的衣袖时,发现对方竟完全没有求生意志。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将人拖向岸边。
“醒醒!”俞浅浅将人平放在岸边,立即按压他的胸膛。
见没有反应,她毫不犹豫地俯身,将自己的气息渡给他。
“醒来啊!你可别就这么死在这里啊!”她声音发颤,“我怎么一来就碰到大事了!”
齐旻在混沌中感到一丝温暖。
他缓缓睁开眼,月光下,一张明媚的脸庞映入眼帘。少女的发丝滴着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刺得他瞳孔微缩。
“她不该救我。”这个念头刚闪过,齐旻本能地想要遮住自己狰狞的面容,却发现手臂无力抬起。
他看见少女皱起眉头,心中冷笑,果然所有人见到他这张脸,都是这副厌恶的表情。
可俞浅浅皱眉,并非是因为他的容貌。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躲避和自卑,心中一阵酸涩。
“还好你醒了!”她突然绽开笑容,拧着湿透的裙角,“我这也算是救人一命了,还望菩萨保佑我,让我赶紧回家!”
她的笑容像一束阳光,猝不及防地照进齐旻阴郁的世界。
“还有你,”她歪着头,眼中盛满真诚,“既然没死,就好好活着!”
齐旻愣住了。
多少年了,除了母妃,她是第一个劝他“好好活着”的人。
可这世间于他,早已没有“好好活着”的可能。
那时的俞浅浅还不知道,这句无心之言会成为怎样的讽刺。
殿内烛火幽暗,齐旻端坐在主位,黑袍上的水珠不断滴落。
他戴着半张银质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如刀。
俞浅浅跪在阶下,先前明媚的眼眸如今黯淡无光。
“赏你的。”
齐旻朝她抛下一枚玉佩。
俞浅浅没有接那枚玉佩,任由它跌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中,她仰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主座上的男人。
“奴婢斗胆,求世子殿下开恩。”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比起这些赏赐,奴婢更想要一个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