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安茶便已醒来,身上的汗水浸湿了衣裳,连床单也被洇出一片湿痕。
这几日荣府闹命案的事总在他心头萦绕,让他坐立难安。
荔儿去了荣府,也不知是否习惯,夜里会不会哭着想家?
这个念头一起,便像是找到了正当的理由。
他立刻起身,到院子里摘了些又大又新鲜的薛荔果,开始忙活起制作木莲豆腐。
福州的盛夏总是酷热难当,记得那年他第一次为她做木莲豆腐,她尝过后微微颔首,却道再多的山珍海味,也比不过这一碗滑嫩清爽的木莲豆腐。
后来,他们给孩子取名“荔儿”,便是由此而来。
几缕金色的光线悄悄爬上窗棂,在忙碌的身影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木莲豆腐的香味,混合着茶叶的清香和露水的凉意。
安茶洗干净手,将两份木莲豆腐轻轻放入食盒,仔细摆好,又垫上一层干净的纱布。
他转身去屋内沐浴,换上件新买的青灰色长衫,衣襟的褶皱都被抚得一丝不苟。
镜中的人影精神焕发,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拎起食盒便往荣府走去。
好巧不巧,刚走到荣府门外,便撞见翠微从外头回来。若非如此,恐怕今日他又要吃闭门羹了。
翠微见到他,吃惊之余悄悄将他引到二小姐院中,压低声音道:“你突然来荣府做什么?若叫旁人瞧见,少不得又要给二小姐惹麻烦。”
安茶眉头微蹙:“我是来送木莲豆腐的,劳烦姑娘替我向二小姐通报一声。”
翠微见他老实巴交,一副委屈又怯弱的模样,再想起这两日荔儿总念叨着想爹爹,心便软了:“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走动。”
安茶连忙点头,终于露出笑容:“多谢姑娘!”
屋内,荣筠溪才起不久,头有些发昏,正熏着香醒神。
昨夜不知怎的,竟又梦到了在福州的那段日子,和那段风流韵事。
翠微屏退了院里的下人,以免人多嘴杂,将安茶来见二小姐之事传到荣老太太耳里。
她推门进去,踱步走至荣筠溪身侧,低声耳语:“小姐,安茶来了,人就在院中。”
荣筠溪猛地睁眼,手指停在太阳穴上,神色冷峻:“谁让他进来的?”
翠微瑟缩着身子,低眉顺眼地答道:“小姐恕罪,是奴婢擅自带他进来的。奴婢见他在府外徘徊,怕被其他小姐和严姑姑撞见,这才……小姐放心,一路上都避着人,绝无旁人瞧见。”
荣筠溪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十指交叠,目光如霜:“若再有下次,”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你也不必留在我身边了。”
“奴婢知错!”翠微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她心里也委屈。
二小姐虽面上不显,整日与大小姐争权夺势,又与那些个心怀叵测的郎君周旋。
可她知道,小姐心里终究是惦记着荔儿和安茶的。
昨夜进屋添烛时,她分明听见帐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唤的正是“安茶”。
在福州学茶艺的那三年,当是小姐作为茶王荣氏的后人,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了。
安茶虽出身低微,却不争不抢,安于一隅。待二小姐之心,也最为真切的。无论是样貌,还是品行,皆胜过后院里只知兴风作浪的几位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