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土的风卷着砂砾，刮得黑袍猎猎作响。夜澜看着那抹初始身影步步逼近，指尖几乎要嵌进手机屏幕里，退出游戏的按钮就在眼前，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狠狠扎进心底。他能换掉建模，能躲开刻意的碰面，却躲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狭路相逢。翎辞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红绒斗篷的身影立在一旁，分明是置身事外的姿态，却透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夜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慌什么？他早该和醉枫两清了。

他逼着自己抬起头，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眼底的波澜，只留一截冷硬的下颌线。当醉枫的身影停在观景台边缘时，夜澜甚至没动一下，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巫师？”醉枫的声音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探究，目光落在他的黑袍上，“换了新造型。”

那语气，和上一世无数次随口的问候没什么两样，却让夜澜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他攥紧了拳，指甲掐着手心，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不能软，不能露怯。

夜澜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他没有回话，反而转身，慢悠悠地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眺望着远处翻涌的黑云，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翎辞在一旁看得清楚，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琴身，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给这场对峙伴奏。

醉枫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上一世的夜澜，哪次见了他不是眼尾泛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眼前这个黑袍巫师，浑身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不认得我了？”醉枫往前走了两步，龙骨的披风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澜终于侧过脸，帽檐下的目光扫过他，凉薄得像淬了冰。“认得？”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敷衍，“醉枫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暮土这种地方？”

他刻意加重了“醉枫大人”四个字，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和嘲讽，像极了那些只想和醉枫玩玩、却不愿上心的浪子。

醉枫的眉峰微微一蹙。

夜澜看在眼里，心里却疼得厉害。他知道，醉枫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虚情假意的客套，最反感的就是别人对他抱着玩世不恭的态度。

可他只能这么做。

只有装作毫不在意，装作薄情寡义，才能让醉枫厌弃他，才能彻底斩断那该死的牵绊。

“刚上线，看见你和翎辞在这。”醉枫的语气淡了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之前送花的人，是你？”

夜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那束被自己掷在雨里的白梅，花瓣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更无所谓了。“送花？”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浮，“不过是随手买的，看见院子好看，就扔那儿了。怎么，醉枫大人还当真了？”

这话像一把刀，既刺向醉枫，也扎向自己。

夜澜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他不敢去看醉枫的眼睛，怕看见里面的失望，更怕看见那一点点在意——哪怕只有一丝，也会让他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轰然崩塌。

一旁的翎辞终于出声了，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哦？随手扔的？我还以为，是谁特意挑了白梅，巴巴地送过去。”

夜澜瞪了翎辞一眼。这家伙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醉枫的目光沉了沉，落在夜澜的身上，像是要透过那黑袍，看清他藏在帽檐下的表情。“随手扔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夜澜，你倒是变了不少。”

夜澜的心猛地一跳。

他最怕的，就是醉枫喊他的名字。那两个字，像带着魔力，能轻易勾起他所有的软肋。

他强迫自己扬起下巴，笑得更渣，更无所谓。“人总是会变的。”他转过身，背对着醉枫，声音轻飘飘的，“毕竟，谁会一直吊死在一棵树上？醉枫大人身边那么多人，不缺我一个。”

他刻意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以后别找我了。我怕麻烦，更怕纠缠。”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醉枫一眼，径直朝着传送门的方向走去。

黑袍的身影在风沙里显得格外决绝，只有夜澜自己知道，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醉枫的表情，更不敢听翎辞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只能一路往前走，把那两道目光，还有心底翻涌的疼，都狠狠甩在身后。

暮土的风更大了，刮得眼睛生疼。

夜澜抬手，指尖触到眼角，一片冰凉。

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