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遇旧梦

雨丝敲打着云野的石径，冷意顺着衣摆往骨头里钻。

夜澜猛地睁开眼时，指尖还残留着上一世被警察扣住时的冰凉触感。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木屋——这是醉枫在云野的居所，也是上一世他无数次徘徊、最终狼狈收场的地方。

而此刻，他正站在木屋的院门外，怀里揣着那支醉枫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白梅枝。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带着满心欢喜的雀跃来送花，却撞见醉枫倚在廊下，指尖夹着烟，漫不经心地听着祁妄在耳边低语。那时的他还不懂，自己不过是醉枫无聊时的消遣，是祁妄用来搅动棋局的一颗棋子。后来的纠缠、私闯民宅、被报警拘留……那些狼狈不堪的画面，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进心口。

愤怒几乎要烧穿理智。他恨醉枫的薄情，恨祁妄的算计，更恨自己上一世的执迷不悟。

“站在那里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院内传来，惊得夜澜浑身一颤。

他抬眼，撞进醉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和记忆里一样，慵懒，疏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此刻的醉枫，还没有后来那般被爱恨磨得偏执，眉眼间尚带着少年人的清俊，只是那眼神里的漠然，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白梅枝的花瓣被雨打落了几片，落在青石板上，像碎掉的雪。

夜澜攥紧了花枝，指节泛白。

断了，一定要断了。

上一世的他，像个跳梁小丑，围着醉枫打转，最后落得个被所有人弃之敝履的下场。这一世，他再也不要做谁的棋子，再也不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丢了所有的尊严。

他咬着牙，转身就要走。

“等等。”

醉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你不是来送花的？”

夜澜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见醉枫那双眼睛，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

上一世的喜欢，不是假的。那些短暂的、被温柔包裹的瞬间，像埋在心底的火种，哪怕被冰封了许久，此刻依旧在隐隐发烫。

他恨醉枫，恨他的凉薄，恨他的玩弄。可他又忍不住想起，某个雪夜，醉枫曾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身上；想起两人并肩坐在屋顶看星星时，醉枫随口哼过的调子。

那些细碎的温暖，成了困住他的牢笼。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发梢。夜澜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漫不经心。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身。

眼底的愤怒与不甘还未褪去，却硬生生被他压成了平静。他将怀里的白梅枝狠狠掷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醉枫，”他开口，声音带着雨打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从今天起，我和你，两不相欠。”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廊下的醉枫，看着地上被弃的白梅枝，又看了看夜澜决绝的背影，眉峰微挑。

他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在青石板上，转瞬被雨水冲散。

“两不相欠？”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看懂的笑意。

而雨幕中的夜澜，脚步踉跄，却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醉枫眼中的不屑；更怕一回头，自己就会溃不成军，重蹈覆辙。

凛冬的雨，真冷啊。

冷得，像是要把这一世的执念，都冻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