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倒计时像一柄生锈的楔子，敲进鸣的意识深处。它会在清晨睁眼时浮现，在训练挥刀的间隙跳动，甚至在吞咽食物时卡在喉咙里。时间不再是平缓的河流，而是从悬崖倾泻的瀑布，每一秒都在加速下坠。

身体的异变也在加速。

共鸣测试后的第三天，鸣发现自己的左手小指指甲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像蒙了一层薄雾，她需要用眼睛确认小指还在那里。

朔在检查室里，用灵子镜观察那片指甲。

镜见朔“细胞已经被侵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镜片上反射出诡异的组织影像。

镜见朔“这些细胞仍然具备物质的形态，但细胞的功能已经不在…”

她调出一组对比数据。

镜见朔“灰蚀个体的吞噬模式，是先剥离属性（色彩、声音），再剥离功能，最后剥离物质。你现在的情况，属于第二阶段。”

鸣看着自己那根灰雾状的小指。

稻羽鸣“封印意志说，我作为‘钥匙’，与虚无的连接太深。使用力量，或者与其共鸣，都会加深这种连接。”

镜见朔“就像在冰面上凿洞，每凿一次，冰层就薄一分。”

朔放下工具，罕见地叹了口气。

镜见朔“千镜大人的计划，需要在冰层脆弱到破碎之前，加厚冰层把洞补上，但是…”

她看向鸣的眼睛。

镜见朔“你愿意成为那块补洞的冰吗？”

鸣没有回答。

她想起在封印深处感受到的，那种沉重的悲伤与温柔的托付。成为新的锚，意味着将自己的一切——意识、记忆、存在——与那片雷池、与那些地脉、与整个出云国绑定，直到时间的尽头。

像初代建御那样，化为永恒的雷云。

孤独地悬在天上。

稻羽鸣“还有别的选择吗？”

镜见朔“千镜大人正在全力寻找新的加固方案。”

朔调出研究日志的摘要。

镜见朔“理论上有三种可能：一是找到能替代建御雷力的外源能量；二是修复现有阵眼而不替换；三是……”

她停顿了一下。

稻羽鸣“三是什么？”

镜见朔“三是找到封印磨损加速的根本原因，从源头上停止磨损。”

镜见朔“根据我们目前所得到的数据分析显示，阵眼的裂痕扩大与都城内大型灵子设施的功率提升，存在相关性。尤其是‘建业炉心’——那个为整个都城提供能源的巨型灵子反应堆，每次功率上调后，封印磨损都会出现新情况。”

鸣的瞳孔微缩。

建业炉心。

那是出云国的能源心脏，位于都城正下方的深层地脉中。自一百五十年前建成以来，它提供了文明飞跃所需的一切动力——悬浮建筑、灵子穹顶、全自动生产、甚至鬼杀众的装备。没有它，出云国可能还停留在蒸汽与符咒的时代。

如果炉心是封印磨损的加速器……

稻羽鸣“这个发现，你报告了吗？”

镜见朔“千镜大人是知道的，但她认为，关闭或大幅降低天照炉心功率是不可能的。”

朔推了推眼镜。

镜见朔“都城七成的基础设施依赖炉心，突然降功率会导致大规模停摆。而且，这只是猜测，我们无法确定。”

稻羽鸣“所以只能从‘加固封印’着手。”

镜见朔“是的。而加固需要能量，大量能量。”

朔关掉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