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

“看，它们现在多安静，多便于收藏。”小丑皇用指尖轻轻拨弄人形挂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的食梦兽，最后推开了你，对吧？它想让你活下去。可你看，活着，面对这一切，是不是比变成一件安静的工艺品……更痛苦呢？”

小丑皇捏住西岛大吾的挂件，用假声刻意模仿:“真希…快跑！”接着恢复原声，“他们最后的话，是不是都这样？毫无新意~”

面对小丑皇的嘲讽，姬川真希抬眸怒视，抓着千夜胳膊的手指微微发颤。

小丑皇欣赏着姬川真希的神情，抽出那块纯白的布，轻轻一抛。

“不用担心，很快你们也会加入这个和谐的大家庭，我会把你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白布在空中展开变大，如同命运的幕布，朝着两位女孩兜头盖下，姬川真希见状，下意识推开千夜。

千夜被推的踉跄一步，脱离白布覆盖范围，她急忙回头，眼睁睁看着姬川真希被白布接触的瞬间，身体骤然缩小、固化、失色，最终变成半个巴掌大小的挂件，啪嗒一声掉落地上。

白布轻飘飘地升起，连带着地上的挂件被小丑皇收回。

小丑皇迈着夸张步伐，来到千夜面前，俯身凑近:“真是令人感动的友情呢~要是她知道你能免疫我的魔术，还会选择推开你吗？！”

千夜咬紧牙关，眼眶通红，从齿间迸出两个字：“……闭嘴。”

小丑皇微微一顿，面具下的眼睛眯起，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似的，缓缓咧开嘴角，双手再次摊开，托着那九个挂件，声音带着哄孩子般的甜腻:“我的学生，你想要……这些小玩意吗？”

说着，它指尖一勾，特意把姬川真希的挂件拎到最前面，在千夜眼前轻轻晃了晃。

千夜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和泪水，抬起头直视小丑皇的眼睛：“放了他们……”

小丑皇盯着她看了半秒，忽然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哦？学会冷静了？”

它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挂件，目光却缓缓下移，落在千夜怀中那团布满黑红裂痕、气息微弱的云母兽身上。

“……你的搭档倒是挺厉害嘛。”它声音低了一度，眼底掠过一丝忌惮，“先是打断了钢铁海龙兽的尾巴，又把机械邪龙兽的工厂搅得天翻地覆……哦对了，木偶兽还在我的城堡里，砸门骂街，嚷着要剥了你们的皮呢！”

小丑皇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千夜，将挂件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

“那你拿什么来换？老师的魔术，可不是免费的哟～”

千夜垂下脑袋，脑海闪过深海洞穴中云母兽说过的话。没有犹豫，她左手环住云母兽，右手探进裙袋，掏出古代齿轮，摊开掌心。

小丑皇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随即扩大、扭曲，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猩红的瞳孔死死锁住齿轮，翻涌着发现绝世珍宝般的贪婪与狂喜。

“哦呀呀呀……这是……这可真是……不得了的好东西啊！”

小丑皇五指一松，挂件哗啦坠地。它优雅地伸出两根手指，从千夜掌心捏起那枚古代齿轮，举到光下细细端详，啧啧赞叹。

“黑暗之海深处……古老契约的波纹……没错，这纹路，这重量……”它喃喃自语，又似炫耀，“是唤醒那位沉睡的嫉妒之王…利维坦兽的钥匙碎片吧！真没想到，我的学生，你手里还藏着这样的宝物呢！”

就在它掏出放大镜、假模假样端详齿轮的刹那，千夜猛地蹲下，单手将散落的挂件一把拢起，塞进裙袋。

她刚站起身，小丑皇的视线便从齿轮移向她的脸。

“很好，很好！一场公平的交易，我最喜欢了！”它把齿轮收进五彩斑斓的衣襟深处，“那么，这些小玩意就归你了，我亲爱的学生。带着你的战利品，还有你那个了不起的小搭档……”

小丑皇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齿轮，目光掠过千夜怀中昏迷的云母兽，语调意味深长，带着戏谑的怜悯。

“……继续你的冒险吧。老师我很期待，你接下来，还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说完，小丑皇向后飘去，周身炸开扑克与彩带，消散无踪，只剩余音，在空旷盆地上空隐隐回荡：“要小心哦……愤怒的钢铁海龙兽，抓狂的木偶兽，还有被你惹毛的机械邪龙兽……它们可都在找你呢！祝你好运～”

盆地重归死寂，千夜独自站在荒原上，低头看向怀中，云母兽伞体上的裂痕正在缓慢愈合，金色圆眸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云母兽！你醒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千夜搂紧云母兽，眼角控制不住溢出泪水。

“……为了拟态机械邪龙兽，我把滤液池、工厂的数据流、还有路上能吸的能量……全喝进去了。”云母兽的伞体微微一颤：“我现在这幅样子是喝太多，撑裂了而已，这点杂水……死不了，放心吧！”

“利维坦兽……是什么？”千夜擦了擦眼泪，想起小丑皇的话，疑惑询问道。

“七大魔王之一……代表嫉妒。它沉睡在黑暗之海最底层，是连黑暗天王们都不愿轻易惊动的古老存在。唤醒它的钥匙……很危险。”云母兽虚弱回应。

千夜僵在原地，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竟用一枚可能释放灭世怪物的钥匙，换回了一把冰冷的塑料挂件。

“我……做错了吗？”她声音发颤。

“你救了眼前的人。钥匙……我们以后可以再想办法。”云母兽触须轻轻缠绕千夜的手臂，“你选的是此刻能救的人，不是尚未发生的灾难。你的选择没有错！”

它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千夜，你比你以为的……更像大海选中的孩子。”

千夜沉默许久，转身走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森林。

森林里，她找了一处柔软的草地坐下，将云母兽小心放在膝上，然后从裙袋掏出那些挂件，一字排开。

“怎么……把他们变回来？”千夜问。

“小丑皇的魔术，是用它的数据覆盖了他们，想要清除……需要更本源的数据操作。”云母兽撑起身子，飘浮起来，凝视着那些挂件。

“我可以做到，但需要变回幼年期，我的净化能力，在幼年期最纯粹，就像当初…过滤水给你喝……”云母兽转向千夜，眨了眨金色圆眸，“但是，退化后……我会失去拟态和其它能力，千夜……你希望我变回去吗？”

千夜看着那排毫无生气的挂件，脑海浮现姬川真希推开自己的那一幕，点了点头。

“举起你的神圣计划，对准我！”云母兽抬起一条触须指向千夜裙袋。

千夜照做，一束暗金光芒从云母兽躯体内抽离，半透明的伞状身躯软化，黑色丝状翅膀收拢，三条带着金环的触须融回身体，眨眼间，变回黑色果冻球。

“噗啾！”它发出久违的清脆叫声，弹跳了一下，落在挂件旁边，张开小嘴，猛地一吸，将十个挂件全部吞入体内。

它静静地待了几秒，果冻体微光流转，微微晃动，接着，将十个挂件又吐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草地上。

挂件表面散发出柔和微光，塑料质感迅速褪去，轮廓开始膨胀和拉伸。

待光芒散去，西岛大吾、姬川真希、松田健、小林葵、佐藤拓也，以及他们的搭档数码兽，全部恢复了原状，或坐或站地出现在草地上，脸上还残留着凝固前的惊愕与茫然。

“这里是……？”西岛大吾捂着额头，目光迷茫地看向千夜。

松田健扶了扶眼镜，环顾四周：“位置改变了，没有战斗痕迹……”

小林葵一把抱住飞下来的巴多拉兽，松了口气：“千夜，你没事吧？还有你的数码兽……”

“多谢！”佐藤拓也活动着手腕，咧嘴对千夜点了点头。

西岛大吾上前一步，郑重道：“千夜，是你救了我们吧！这份援助，我记下了！”

姬川真希站在原地，微微晃了晃头，像是刚从一场无梦的昏睡中醒来。她低头确认食梦兽安然无恙，又抬眼看向千夜。

千夜是怎么从小丑皇手中救下我们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姬川真希带着满腹疑问，眉头微蹙，嘴唇微启：“千夜，你……”

话未说完，姬川真希的身体猛然一滞，鲜活的表情瞬间消失，眼神空洞，不同于平日声线的冰冷言语，从口中吐出：

“雾岛千夜。”

“你的数据签名，不在被选召孩子的名单中。”

“你不是被‘我’选召而来的孩子。”

“你与小丑皇，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其余四位队友惊愕回头，看向判若两人的姬川真希。

千夜指尖掐进裙摆，垂眸不敢直视，一股比面对小丑皇时更深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噗啾兽弹到千夜身前，晃动了一下躯体，金色圆眸眯成一条缝，意味深长地盯着姬川真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