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薄雾浅浅笼着长安长街,晨间市井初醒,零星摊贩拾掇器物,往来行人步履仓促。往日平和的晨景之下,暗压着满城紧绷的滞气,远处宫城方向隐约飘来细碎甲叶轻响,山雨欲来,无声预示今日绝不寻常。
李世民立于李靖府前,心神渐渐安静,没有什么怕的。他少年亲历百战,大小阵仗无数,纵使是玄武门夺权这般惊天赌局,亦无半分慌乱,只剩大战在即的紧绷与利落。
诸事已定,大局将发,他心思全然压在即将到来的厮杀排布之上,无暇分心旁顾。
瞥见身侧懵懂伫立的李旌,他耐性寥寥,抬手干脆将孩童一把拎起,动作仓促随意,不带半分父子温情,实在顾不上。

父亲,父亲,我……
他本欲遣人速速送子回宫,身侧马三宝低声进言。马三宝出身平阳公主府,早年随公主镇守司竹、征战四方,一身胆识历练,最懂非常时节的避险分寸,劝导道:

“殿下,今日城防严查,宫人内侍穿行街巷太过惹眼,极易招疑。”
李世民略一颔首,无暇细思,当即改了主意,折返秦王府顺路安置。赵郡王李孝恭府邸紧邻李靖宅院,最为稳妥。李孝恭性情豁达通透,战功盖世却素来自污避权,好酒奢宴、不涉朝堂纷争,暗中却始终偏向秦王。其幼子与李旌年岁相近,朝夕相伴,早已定为嗣楚王伴读,真是比亲兄弟还亲。

好好听你叔父的话
此刻赵郡王府内,晨光斜穿雕花窗棂,铺落一室浅亮。
正厅端坐的窦氏一身石青色暗纹常服,面料素雅规整,仅袖口绣数枝浅兰,干净克制。发髻一丝不苟,仅簪一支素玉簪,鬓发清整,眉目端雅端庄,自带世家主母的沉稳威仪。此刻眉宇凝着浅淡愠色,正对着廊下拖沓懒散的姬妾微微蹙眉,想骂又觉得不太值当!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半大少年李崇义。
“你且站住。”
窦氏声音清和,却带着持家的威严,“天已拂晓,别家子弟早已起身读书习武,偏你日日贪眠,晨起便坐不住片刻。”
李崇义身姿挺拔,已是半大小子年纪,少年气十足,闻言只得顿住脚步,微微垂首:“母亲,连日闷在府中习文练武,晨起只想出去走走透气。”
“透气?你当你娘我是瞎的”
窦氏轻轻叹气,语气带着无奈,收着点气,,

“你父王夜夜宴饮不归,日日沉溺杯酒,空有赫赫战功,偏偏自污身形、避权避事,甘愿做个闲散王爷,我劝也劝不住。如今府中本就松散,你身为家中大郎,本该沉稳守礼,以身作则,反倒比谁都贪玩,日日想着出外游荡,半点沉不住心性。”
李崇义微微撇嘴,低声辩驳:
“父王,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安居府中闲散度日,也是自在。孩儿年少,何必日日拘在厅堂书卷之中?”
堂兄弟们都喜欢出去打猎。
“你啊,便是太过心宽。”
窦氏无奈摇头,

“世道从未安稳,朝堂更是暗流不休。你父王看淡权位是通透,你年少轻狂不知收敛,便是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