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贵妃眉峰微蹙,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桓氏撑着残破的身体,缓缓坐直,哪怕衣衫褴褛,眼底却骤然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
“我在这牢里想了三日。儿子重要吗?重要。可他一旦过继,便与我再无干系,我死在这狱中,他照样是尊贵的楚王嗣子。兄弟重要吗?重要。可他救不了我,我也救不了他。夫君重要吗?重要。可秦王眼里,我不过是个庶子的生母,弃之如敝履。”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他们都重要……唯独,我,不重要。”
万贵妃心头微震。她见过争宠的、争子的、争权的,却从未见过一个刚受过大难的孺人,在生死关头,忽然把一切都勘破,把自己放在了第一位。
可偏偏,听着又很心酸。
“你想说什么?”万贵妃沉声道。
桓徽硬下心肠,想着自己也算尽了母亲的责任,终究是没法再给孩子更好的生活:“贵妃娘娘要的,是李宽断了他归宗秦王一脉的可能,让你儿智云永远有后,让你在宫中永无后顾之忧。”
“而我要的,很简单。”
她直视万贵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救我出掖庭狱。第二,放我出宫别居,或给我一处无人打扰的宫殿,此生不再卷入任何纷争。”
万贵妃冷声道:
“你若出继皇子,又怎可轻易离宫?”
“我不会争。”桓氏笑得淡漠,“我签过继文书,当众承认李宽自今日起,是楚哀王李智云之子,与我桓氏再无母子名分。其实,我签不签字都不重要,陛下已经决定,可是你知道,我彻底放手,又多重要。”
她顿了顿,补上最锋利的一句:
“贵妃娘娘,你要的是一个听话、无争、不会日后反噬的生母。而我,能给你最干净的过继。”
万贵妃沉默了。
她原本准备用恩情、用恐惧、用孩子逼桓氏就范,却没想到,对方在绝境之中彻底蜕变,从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变成了一个敢与她平起平坐谈判的对手。
万妃这下终于相信,桓徽要的不是儿子,不是兄弟,不是荣华——她要的是活下去,活得安稳,活得不再任人践踏。
这样的人,一旦答应,反而最可靠。
“我若反悔,不用娘娘动手,陛下与秦王第一个不会饶我。”
桓徽淡淡道。
也得感谢魏征,让她彻底看清了所谓贞观之治的底色,仍然是赤裸裸的剥削,可她毕竟是见过光明的,终究过不了这样的日子。
她和李宽有母子的情分,可她没有办法了。
至于这件事闹大了,还真只有万贵妃愿意出一把力,因为她的后半生已经和李宽高度绑定,她怕自己什么都不做,孩子会恨她。
果然这一茬结束之后,万贵妃变色飞马回报李渊。不知他用了什么方式,反而就是李渊看到这封信后。虽是十分不耐烦,但也批准了一切。
不过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后续全都没管,也不想再用这个女人掀起什么风浪全权交给万贵妃了。
因为现在仁智宫发生了天大的事。太子被幽禁杨文干反了。谁还有空管一个小小的秦王府嫔妃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