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暂别宫闱
凌不疑的别院里,姐妹俩暂避风头。
这里很安静,也很安全。老仆每日送来饮食,都是精心准备的,清淡可口。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低语,也像叹息。
程少商和阿箐难得过了几天平静日子。不用侍读,不用请安,不用提防暗箭。她们可以在院子里散步,可以在书房看书,可以……像普通人家的姐妹一样,说说笑笑。
但这平静,只是表面。
第三日,凌不疑来了。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见到姐妹俩,他微微一笑:“这几日可还习惯?”
“很好。”程少商行礼,“谢凌公子收留。”
“不必客气。”凌不疑坐下,“我来,是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们。”
“请讲。”
“第一件,越妃……倒台了。”凌不疑说,“那晚的事,皇上震怒。虽然巫彭跑了,但越妃与南疆勾结的证据,已经被太子收集齐全。皇上废了她的妃位,打入冷宫。越家……也被抄家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
程少商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那萧家呢?”
“萧家暂时没事。”凌不疑摇头,“萧老夫人很狡猾,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了越妃,说自己是被蒙蔽的。皇上……又信了。”
又是这样。
程少商握紧了拳头。
“不过……”凌不疑话锋一转,“萧家虽然没倒,但已经失势了。皇上虽然没有治他们的罪,但明显疏远了。萧老夫人的诰命也被收回,现在……只是个普通老妇了。”
这算是个安慰。
“那第二件事呢?”阿箐问。
凌不疑看着她,眼神复杂:“第二件……是关于你们的去留。”
姐妹俩都愣住了。
“皇上的意思,是让你们继续留在宫里。”凌不疑说,“这次你们立了大功,救了二皇子,揭穿了越妃。皇上想嘉奖你们,升你们的品级,赐更多的赏赐。”
“但我们不想留在宫里了。”程少商说。
“我知道。”凌不疑点头,“所以我替你们求了个恩典。”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程家四女少商,五女少箐,聪慧过人,忠勇可嘉。今特赐封号,准其归家休养,待年长后再行婚配。钦此。”
归家休养!
姐妹俩都惊呆了。
这意味着,她们可以离开皇宫,回到程府,过正常的生活!
“凌公子……”程少商声音哽咽,“这……”
“这是你们应得的。”凌不疑收起圣旨,“皇上本来不同意,但太子、汝阳王妃,还有我,一起求情,皇上才勉强答应。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五年内,不得婚配。”凌不疑说,“皇上说,要看看你们是否真的安分守己。五年后,若无不妥,再行婚嫁。”
五年……不算长。
程少商和阿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喜悦。
“谢皇上恩典,谢凌公子大恩!”两人齐齐行礼。
凌不疑扶起她们:“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们离开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去见见太子。”凌不疑说,“太子……有话想对你们说。”
---
东宫里,太子正在写字。
他写的是一首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见姐妹俩进来,他放下笔,微微一笑:“来了?坐。”
姐妹俩坐下,有些拘谨。
太子看着她们,眼中满是温和:“听说你们要出宫了,孤……为你们高兴。”
“谢殿下。”程少商说。
“不必谢。”太子摇头,“是孤该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三弟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又道:“孤知道,这深宫里,留不住你们这样的人。你们像鸟,该在天上飞,不该困在笼子里。”
这话说得诚恳,也伤感。
程少商心中感动:“殿下……”
“听孤说完。”太子打断她,“孤今日叫你们来,是想送你们一样东西。”
他从书案上拿起两个锦盒,递给姐妹俩。
程少商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令牌——东宫令牌,比之前给的那块更精致,也更尊贵。
阿箐的锦盒里,是一本书——盲文版的《诗经》,每一页都是特制的,文字凸起,可以触摸。
“这……”阿箐抚摸着书页,声音有些颤抖。
“孤让人做的。”太子说,“想着,你出宫后,也能继续读书。”
“谢殿下……”阿箐红了眼眶。
太子又看向程少商:“四娘子,你聪慧过人,心思缜密。但有时候……太过刚强,容易受伤。出宫后,要学会示弱,学会依靠别人。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要自己扛的。”
程少商点头:“臣女记住了。”
“还有五娘子。”太子看向阿箐,“你的眼睛……或许治不好,但你的心,比许多明眼人都明亮。记住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自卑。”
“是。”
太子又交代了几句,才让她们离开。
走出东宫时,姐妹俩都沉默着。
“阿姐。”阿箐忽然说,“太子殿下……是个好人。”
“嗯。”程少商点头,“可惜……生在帝王家。”
生在帝王家,注定身不由己。哪怕善良,哪怕仁厚,也要面对无数的阴谋诡计,无数的生死考验。
“我们走吧。”程少商握住妹妹的手,“回家。”
---
出宫那日,天晴得很好。
程始亲自来接女儿。他虽然伤还没好全,但坚持要来。凌不疑、袁善见也来了,还有汝阳王妃派来的嬷嬷,说是要亲自送她们回府。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
程少商掀起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巍峨的宫墙,朱红的宫门,还有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宫殿……都在身后渐渐远去。
她在这里待了不到一年,却像过了一辈子。
经历了生死,经历了背叛,经历了无数的阴谋诡计。
但她也收获了友谊,收获了成长,收获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阿姐。”阿箐轻声问,“我们会回来吗?”
“不知道。”程少商摇头,“或许会,或许不会。但不管回不回来,我们都会好好的。”
“嗯。”
马车驶进程府。
程老夫人早就等在门口,见到孙女,老泪纵横:“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一家人团聚,说不完的话,流不完的泪。
晚膳时,程始宣布了一件事:“为父已经向皇上请辞了。”
“什么?”程少商惊讶,“父亲要辞官?”
“不是辞官,是请辞军职。”程始说,“为父年纪大了,打不动仗了。皇上恩准,让为父留在京城,当个闲职。以后……就可以好好陪你们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程少商和阿箐都笑了。
晚膳后,姐妹俩回到自己的院子——这是程老夫人特意为她们准备的,比宫里的东配殿还大,院里种满了花,都是她们喜欢的。
“终于……回家了。”程少商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斗,心中感慨万千。
阿箐也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啊,回家了。”
家,是个温暖的字眼。
有父亲,有祖母,有彼此。
这就够了。
“阿姐。”阿箐忽然说,“我想学医。”
“学医?”
“嗯。”阿箐点头,“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会医术很重要。不仅能救人,也能自保。而且……我想治好我的眼睛,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程少商握住她的手:“好,阿姐支持你。父亲认识几位名医,可以请他们教你。”
“谢谢阿姐。”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房休息。
程少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她想起了很多人——太子、凌不疑、袁善见、汝阳王妃……还有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宣妃、楼璃、越妃……
这深宫一年,像一场梦。
一场惊心动魄,又刻骨铭心的梦。
如今梦醒了,她回到了现实。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忍耐的程少商了。她学会了反抗,学会了计谋,学会了……保护自己和所爱的人。
“阿姐。”门外传来阿箐的声音,“你睡了吗?”
“还没。”
阿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本盲文《诗经》:“我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
程少商让她坐在床边:“想说什么?”
“阿姐,我们以后……要做什么?”阿箐问,“就待在府里,等着嫁人吗?”
“当然不。”程少商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你可以学医,我可以读书,还可以帮父亲处理一些事务。等时机成熟了,或许……我们还能做更多。”
“比如?”
“比如……开个学堂,教女孩子读书。”程少商眼中闪着光,“或者开个医馆,专门给穷苦人看病。总之,我们要活得有意义,活得……像自己。”
阿箐笑了:“阿姐说得对。”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儿,阿箐才回去睡了。
程少商躺在床上,依然睡不着。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温柔而静谧。
但她的心,却不平静。
她知道,出宫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萧家还在,白瞳会还在,巫彭还在。
她们的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畏惧。
因为她们有彼此,有家人,有朋友。
还有……五年的时间。
五年,可以做很多事。
可以变得更强,可以积累力量,可以……为未来的战斗做准备。
她相信,五年后,她们会以全新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
无论前路多难,她们都会一起走。
走到最后。
走到……属于她们的明天。
窗外,月色更亮了。
像在祝福,也像在期待。
期待她们的新生活,也期待……她们的新征程。
而程少商,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新的挑战,也准备好……迎接新的希望。
因为她是程少商。
是重生的程少商,是阿箐的阿姐,是……永远不会被打倒的程少商。
她相信,无论黑夜多长,黎明总会到来。
就像她相信,无论前路多难,她们都会一起走。
走到最后。
走到……光明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