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星净化任务的完美收场,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希利安尚不自知的情况下,于神域乃至更高层面的某些存在中,漾开了层层涟漪
任务报告简洁地呈递了上去,没有夸张的修饰,只有对黑暗侵蚀现象的确认、净化过程的简述以及加强防护的建议
但在以效率与结果论的神域体系内,这份报告连同守望一族随后附上的、充满感激与敬意的正式函文,足以说明一切——迹天使希利安,代号X,已具备独立处理高危事件的能力
这份认可带来的,除了艾蒂毫不吝啬的拥抱庆祝、派厄斯别扭的“干得还行”拍肩、以及埃尔沉稳的赞许目光外,还有来自更高维度的、难以察觉的注视
这里并非物质世界的任何一处,而是超然于寻常时空之上的某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光线柔和却不知来源,空间的底色是一种流动的、仿佛蕴含无穷知识的银灰色
七尊形态各异、散发着截然不同却又都浩瀚威严气息的神像,以某种玄奥的规律悬浮矗立于此
每一尊神像都并非具象的人形,而是某种概念与力量的凝华,表面流转着代表其权柄的独特符文与徽记
光明、死亡、智慧、生命、力量、黑暗、裁决——七神使的意志,正通过这些神像汇聚、碰撞、交流
“关于那位新生的‘迹天使’,各位有什么看法?”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响起,仿佛自光明中诞生,这是光明神使-风燧的意志波动
“能够独立净化伊莱恩的次级衍生侵蚀,且自身无损,效率可观”
另一个冰冷、漠然,如同亘古墓碑的声音回应,是死亡神使-亚玛•拉迦
“其力量本质,对‘终结’与‘腐朽’的痕迹,似有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能,值得关注”
“不仅仅是净””
第三个声音插入,理性、平缓,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运算
“根据守望星反馈的能量波动数据及‘创世石版’的间接记录分析,她的‘痕迹’操控,已触及规则层面的干涉,虽然稚嫩,但方向……非同寻常”
智慧神使-密米尔•亚隆的发言,往往直指核心
空间中的意志波动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规则层面的干涉?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神使都心知肚明
“呵”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女声响起,生命神使-安可的意志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创世神大人还真是偏心呢,把这个世界如此独特、如此接近‘源代码’的规则之力,赐予了一个新生的小家伙,我们这些劳苦功高的‘老家伙’们,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带刺,隐隐指向了创世神的资源分配,也挑动着其他神使敏感的神经
“力量唯有握于掌中,亲自衡量才知道深浅”
一个低沉、充满压迫感,如同山岳倾轧的声音隆隆响起,力量神使-塞勒克恩的意志充满了纯粹的力与征服欲
“她的‘线’,能否束缚真正的‘力量’,吾很感兴趣”
话语中,探究与考验的意味不言而喻
“有趣的玩具”
一个飘忽、幽暗,仿佛来自最深阴影的女声低语,黑暗神使-厄瑞斯的意志如同滑腻的毒蛇
“光明的造物,却拥有拨动‘痕迹’的能力……不知在绝对的‘暗’中,她的‘线’,是否还能清晰可见?”
(作者:“痕迹”可以理解为时间,毕竟是差不多概念的)
话语中带着玩味,也藏着冰冷的审视
“职责所在,秩序需衡”
最后响起的声音,冷静、威严,不容置疑,裁决神使-德瑞克斯做出了总结
“其能力特殊,潜力未知,需纳入监管与评估序列,然其现为原初天使,直属创世神,吾等无权直接干预,保持观察,记录其一切‘痕迹’”
安可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意识层面回荡
“观察?记录?德瑞克斯,你还是这般无趣,罢了罢了,反正时间……我们最不缺了,不是吗?”
她的话再次若有所指,仿佛在暗示着什么长远的谋划
会议并未达成任何明确决议,关于希利安的讨论,在生命神使若有若无的挑拨和其他神使各自的心思中,暂时搁置
七尊神像的光芒渐次黯淡,意志抽离
空间重归寂静
但那种被至高存在审视、衡量、甚至隐隐觊觎的感觉,却仿佛残留的寒意,无形地弥漫开来
希利安,这位新生不久的天使,她的名字与能力,已然烙印在了七神使的视野之中
风燧(光明)的考量
亚玛•拉迦(死亡)的评估
密米尔•亚隆(智慧)的分析
塞勒克恩(力量)的试探欲
厄瑞斯(黑暗)的玩味
德瑞克斯(裁决)的监管意向
以及安可(生命)那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话语……
种种目光,已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与此同时,在宇宙的至深至暗处,远离一切星光与秩序的绝对黑暗领域
一个模糊的、轮廓与创世神有着惊人相似却截然相反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望星的‘种子’……被拔除了”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无尽恶意与混沌回响的意念响起,正是伊莱恩,黑暗的化身,创世神的反面
“纯净的光明之力……不,不仅仅是光明,是‘规则’的触须……有趣”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维度的阻隔,遥遥“望”向神域的方向
更精确地说,是望向了那个在守望星绽放出净化之光的白色身影
“一个天使……新的‘痕迹’编织者……”
伊莱恩的意念中涌起浓厚的兴趣,如同发现了一件新奇玩具的孩童,但那兴趣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与贪婪
“她的力量……很特别,或许……可以‘借用’一下,为这无趣的光明世界,增添一些……扭曲的‘痕迹’”
黑暗蠕动着,发出无声的咆哮
“游戏...很快就知道胜负了”
希利安的存在,如同一点落入浓墨的微光,虽未照亮黑暗,却已引起了黑暗源头最本能的关注与……食欲
神域图书馆,时光依旧在书页的翻动与饼干的甜香中静谧流淌
希利安站在一排高耸的书架前,指尖冰蓝色的丝线正将几本砖头厚的古籍精准地送回顶层
突然,她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有预兆,没有声音,更没有实质的视线
但一种极其微妙、仿佛被无数双隐藏在高维层面、不带感情却又充满探究欲的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拂过她的感知
不是艾蒂充满活力的打量,不是埃尔沉静的观察,不是派厄斯大大咧咧的扫视,更不是特蕾普慵懒的瞥眼
这是一种更宏大、更漠然、更……具有压迫感的“注视”
它们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不可知的方向,牢牢地锁定了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从能力到灵魂都剖析清楚
希利安蓝色的X形瞳孔微微收缩,身侧自然垂落的手指下意识地屈起,一缕鲜艳的红线在她掌心无声浮现、缠绕、又悄然隐没
这是她在面对潜在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体内的元力悄无声息地调整至一种更内敛、更具备瞬间爆发与防御的姿态,如同平静水面下蓄势待发的暗流
是谁?七神使?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是因为守望星的任务吗?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掠过她的脑海
但图书馆内一切如常,阳光透过彩窗,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远处传来特蕾普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希利安——”
特蕾普那带着点迷糊和理所当然的声音从阅读区传来,打断了她的警惕与思索
“帮我把上次没看完的那本《星海游吟诗人怪谈集·第三卷》拿过来好吗?就在你左边第三个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七排,靠右边的那本暗红色封皮的”
希利安缓缓吐出一口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
掌心的红线彻底消散,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窝在巨大扶手椅里、几乎被书堆淹没的特蕾普
对方正捧着一杯热茶,眼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惬意到快要睡着的模样,显然对她刚才瞬间的戒备毫无所觉
“嗯”
希利安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如常
她依言走向左边的书架,精准地找到了那本暗红色的怪谈集
指尖拂过书脊时,那种被无数目光注视的微妙感觉,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但希利安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某种更深远、更复杂的事情开始显露的“痕迹”
她拿着书走回阅读区,递给特蕾普
图书管理员接过书,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又往柔软的椅子里陷了陷,开始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故事里
希利安回到自己常坐的窗边位置,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关于元力能量基础拓扑结构的典籍,却一时难以集中精神
窗外的神域光芒永恒而宁静
图书馆内,茶香袅袅,只有书页翻动和特蕾普偶尔咬饼干的细微声响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但希利安清楚地感觉到,某种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来自更高维度的审视,来自宇宙暗面的兴趣,如同两只无形的手,开始悄然拨动与她相关的命运丝线
而她的日常——照顾特蕾普,整理书籍,维护结界,偶尔与艾蒂他们训练、喝茶、听派厄斯吹嘘——在这暗流开始涌动的背景下,仿佛成了一层温暖却脆弱的表象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目光落在窗外无尽的星空中
风暴或许尚未到来,但空气已然不同
而她所能做的,便是在这风暴降临之前,握紧手中的“线”,继续编织属于自己的道路,同时……更加小心地,感知那些隐藏在平静日常之下的、危险的“痕迹”
特蕾普又吃完了一块饼干,含糊不清地嘟囔
“希利安,茶好像凉了……”
希利安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向茶壶
日常依旧在继续,如同溪流,看似平静,却已悄然改变了流向
而那些投注于此的目光,无论是好奇、审视、算计还是贪婪,都如同隐藏在溪流之下的暗礁,等待着某个时刻的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