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照定在一周后,是个晴暖得晃眼的日子。
宋衿是被白阙的动静吵醒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溜进来,落在男人低头熨烫衬衫的侧脸上,鬓角的碎发被镀上一层浅金。他支着胳膊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熨那么平整做什么,拍的时候要抱要搂的,还不是要皱。”
白阙回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手里的熨斗没停,蒸汽氤氲着,模糊了他眉眼间的温柔:“第一次拍,总得讲究些。再说了,我家宋衿穿什么都好看,衬得平整些,才不辜负这一身好料子。”
宋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偷笑,枕头上还留着白阙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是他用了好些年的洗衣液味道,从高中时起,就刻进了宋衿的骨血里。那时候两人是同桌,白阙总爱穿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风一吹,身上的味道就飘过来,宋衿偷偷吸了好多次,还不敢让人发现。
“还赖着?”白阙走过来,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融融的,“再不起,摄影师都要等急了。”
宋衿唔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软塌塌地贴在额角。白阙顺手拿起床头的木梳,替他细细地梳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梳子划过发丝的声音很轻,宋衿看着镜子里的两人,白阙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我今天穿什么?”宋衿问。
“都给你准备好了。”白阙指了指衣柜,“你去年看中的那件米白色衬衫,还有那条浅卡其色的裤子,配着正好。”
宋衿愣了愣,才想起去年秋天逛街时,他在橱窗里看到的那件衬衫,料子柔软,领口有精致的刺绣,他当时只是多看了两眼,没说想要,没想到白阙记到了现在。
换好衣服出来,白阙已经收拾妥当了。他穿了一身浅灰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身姿挺拔,肩宽腰窄,是宋衿喜欢的模样。宋衿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带,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喉结,白阙的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他,眸色沉沉的。
“别闹。”白阙的声音带着点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再闹,今天就不用出门了。”
宋衿的耳尖泛红,连忙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咳了两声:“谁闹了,我这是帮你整理。”
白阙低笑出声,俯身在他唇角啄了一下,软得像棉花糖:“嗯,我家宋衿最乖了。”
两人到桃林时,负责跟拍的摄影师已经在等了,还带了个助理,手里捧着一大束桃花,粉白相间的花瓣,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摄影师是个年轻姑娘,见了他们,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两位老师来得正好,今天的光线特别好,拍出来肯定好看。”
宋衿有些拘谨,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白阙看出他的局促,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温度,瞬间抚平了宋衿心底的不安。
“别紧张。”白阙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拂过耳廓,惹得宋衿耳尖更红了,“就当是我们俩来散步,不用管镜头。”
宋衿点点头,抬眼看向白阙,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心底的那点拘谨,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两位老师靠近点,白老师可以搂着宋老师的腰,宋老师可以抬头看看白老师。”
白阙依言伸手,轻轻揽住宋衿的腰,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又带着满满的占有欲。宋衿抬头看他,阳光穿过桃花枝桠,落在白阙的脸上,明明灭灭的,勾勒出他好看的眉眼。
快门声此起彼伏,宋衿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眉眼弯弯,而身旁的人,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拍了几组镜头,摄影师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助理递过来两瓶水,宋衿接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甜的矿泉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两人坐在桃林边的石凳上歇脚,石凳上落了不少花瓣,踩上去软软的。白阙从包里摸出两个橘子,是昨天晚上特意挑的,皮薄肉厚,汁水饱满。他指尖利落地剥了皮,橘子的清香弥漫开来,一瓣一瓣递到宋衿嘴边。
宋衿张嘴含住,橘子的酸甜在舌尖炸开,混着风里的花香,从舌尖漫到心底。风卷着花瓣落下来,沾了一瓣在橘子上,宋衿笑着咽下去,嘴角沾了点橘汁。
白阙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橘汁,指尖的触感温热,宋衿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开脸,假装看旁边的桃花。
“高中的时候,”宋衿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也是这样,在操场边给我剥橘子。”
白阙顿了顿,指尖的动作慢了半拍,随即笑了,眼底漾起细碎的光:“那时候你别扭得很,吃了橘子,还非要塞给我一颗糖,说扯平了。”
宋衿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推他:“都多少年的事了,还提。”
那是高二的秋天,校运会刚结束,宋衿跑了八百米,累得瘫在石凳上,白阙坐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摸出两个橘子,也是这样剥了皮,一瓣一瓣递给他。宋衿那时候还在跟他闹别扭,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吃了一瓣又一瓣。吃完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硬邦邦地塞到白阙手里,红着脸说:“橘子很甜,这个糖给你,扯平了。”
白阙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是橘子味的,甜得腻人,却甜到了他的心底。
白阙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心尖发颤。他低头,在宋衿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那时候我就想,这颗糖,我要记一辈子。”
宋衿的眼眶微微发热,别过头,看着漫山遍野的桃花,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他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冬天,也是这样的雪,他和白阙在巷口吵架,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然后一别就是十年。
十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让两个少年,长成彼此想要的模样。
休息了一会儿,摄影师又喊他们继续拍。这次换了个场景,是桃林深处的一条小径,落满了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
摄影师让宋衿走在前面,白阙跟在后面,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宋衿依言往前走,白阙的指尖勾着他的衣角,力度很轻,却带着满满的安全感。风一吹,桃花瓣落在他的头发上,白阙伸手,替他拂去发间的花瓣,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温柔得不像话。
“宋老师回头看看白老师。”摄影师喊。
宋衿回头,撞进白阙温柔的眼眸里,他的眼底映着漫天的桃花,也映着他的身影。白阙看着他,唇角弯起,眉眼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来。
快门声定格了这一瞬间,也定格了两人眼底的温柔。
拍累了,宋衿靠在白阙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傍晚收工的时候,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暖黄色。两人没开车,沿着城郊的小路慢慢走回去,手牵着手,脚步慢悠悠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宋衿的手指勾着白阙的小指,一步一步,踩在落满花瓣的路上,脚下软软的,像踩在幸福的云端。
路边的野草长得正旺,随风摇曳着,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农家小院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却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路过那家工艺品店时,宋衿停住了脚。橱窗里摆着一对木雕的小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模样憨态可掬,身上还刻着细碎的花纹,一看就是手工雕的。
“喜欢?”白阙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橱窗里的小兔子。
宋衿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挺可爱的。”
他小时候就喜欢小兔子,可惜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毛绒玩具,只能在梦里梦见小兔子。后来长大了,这个喜好就被藏在了心底,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到。
白阙推门进去,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见了他们,笑着迎上来:“小伙子眼光好,这对小兔子是我亲手雕的,就剩最后一对了,好多人都看中了呢。”
“多少钱?”白阙问。
“不贵,两百块。”老板说,“看你们俩这么般配,算你们一百八。”
白阙付了钱,把小兔子揣进兜里,又牵住宋衿的手往外走。
“买这个做什么?”宋衿问,指尖轻轻碰了碰兜里的小兔子,触感温润。
“放床头。”白阙侧头看他,眉眼温柔,“你一个,我一个,凑一对。”
宋衿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他看着身旁人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忽然觉得,所谓的岁岁年年,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只有柴米油盐的寻常。
回家的路不算短,两人走得慢,影子在身后缠缠绕绕,像极了他们往后的人生。
走到巷口的时候,宋衿忽然停住了脚。巷口的那棵老槐树,枝桠已经抽出了嫩芽,嫩绿的叶子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十七岁那年的冬天,他和白阙就是在这里吵架的,雪下得很大,把整个巷子都染成了白色,他说的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不仅伤了白阙,也伤了自己。
“怎么了?”白阙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宋衿摇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觉得,能和你走到现在,真好。”
白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手,紧紧地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我不好,让你等了十年。”
“不怪你。”宋衿摇摇头,“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太冲动了。”
太年轻的喜欢,总是带着点笨拙和莽撞,一不小心,就会伤到彼此。
晚风带着暖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花瓣,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白阙低头,在宋衿的发顶印下一个吻,轻柔而虔诚:“宋衿,往后余生,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宋衿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萦绕着白阙身上的雪松味,心里甜得像揣了蜜。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白阙去厨房做饭,宋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玩着那对木雕小兔子,指尖划过小兔子身上的花纹,触感温润。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却让宋衿觉得格外安心。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笑意。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两菜一汤,都是宋衿喜欢吃的。白阙端着菜出来,看到宋衿坐在沙发上发呆,笑着走过去:“发什么呆呢?洗手吃饭了。”
宋衿回过神,把小兔子放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手。
饭桌上,白阙不停地给宋衿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宋衿吃得很饱,肚子圆滚滚的,像只满足的小猫。
吃完饭,宋衿去洗碗,白阙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宋衿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水流划过他的指尖,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来吧。”白阙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肩窝。
“不用,马上就好。”宋衿摇摇头,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擦干手,转过身,抱住他的腰,“今天拍了一天的照,累不累?”
“不累。”白阙摇摇头,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累。”
宋衿的脸颊发烫,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吻。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洒在床头的那对小兔子上,泛着温润的光。宋衿靠在白阙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渐渐有了睡意。
“白阙。”宋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白阙低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宋衿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会的。”白阙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声音坚定而温柔,“会一直这样,春有桃花,冬有落雪,身边有你。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再无别离。”
宋衿点点头,闭上眼,唇角弯着满足的笑意。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细碎的光。
窗外的桃花,还在静静地开着,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