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漏

又是一个平常的夜，客人都将近散尽，只有两三个喝醉酒但仍继续的客官，楼上的客房也住得满满当当。已然数不清多少人熬过多少这样的夜。

　　后院的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两个小姑娘搀扶着踉跄进来，衣衫微乱，鬓发松散，眼里还含着未落的泪。她们是前日随戏班来的，唱的是《游园惊梦》，嗓音尚嫩，身段也未长开，却已被醉酒的军爷盯上。方才在廊下，那人借酒装疯，一拖二拽，竟要将人拖进空房去。

　　幸而桑心今夜未眠。她自病中初愈，额上还有未退的余热，耳却极灵。听见动静，披衣起身，脚步轻得像猫。她没喊，只一抬手，将廊下铜灯推翻，灯火泼了一地，惊得那醉客一回身。便是这一瞬，叶兰从暗处掠出，手中一根细竹，点的是他膝弯。那人腿一软，跪得结实，嘴里尚未来得及骂，莞绪已绕至身后，手中一块浸了药水的帕子捂住他口鼻。那药是林墨配的，专治“狂疾”，一吸便软倒，像条死狗。

　　两个女孩缩在墙角，发抖却不哭。桑心蹲下身，替她们把衣领理好，声音低而稳：“别怕，有我们呢，这里不会是狼窝。”

　　叶兰取了灯笼来，照见那醉客的脸，在开始的告示上见过，认得是镇守副尉，姓赵，平日里就爱听戏，也爱动手。她皱了眉：“这人不能留，明日若醒，必报复。”

　　林墨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铜炉，里面燃着一块黑炭，炭上搁着几片薄薄的药饼。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醒了也记不得。这味‘忘忧’，三日内，前事皆空。只需送他回营，说是醉倒路边即可。”

　　莞绪点头，将人拖进后院柴房，用草席盖了。两个女孩被带到楼上最里间的空房，叶兰烧了热水，桑心找出干净衣裳，林墨煮了一碗安神汤，汤里漂着几粒淡红的野蔷薇果。她们捧着碗，手指仍颤，却不再掉泪。

　　窗外，夜更深，风掠过瓦缝，像谁叹了口气。

　　桑心坐在床沿，低声问：“还唱吗？”

　　稍高一些的女孩想了想，点头：“唱的。只是……不想再唱《惊梦》了。”

　　叶兰轻声接话：“那就唱《寻梦》吧，梦醒了，还得继续走。”

　　灯芯啪地爆了个花，火光一跳，映得四个人的影子贴在一起，像一株并肩而生的草。

　　“溯源呢？我自醒来也没见他”桑心扭头打听。

　　“他也休息去了，可是也好一阵了，我们也没来得及看看。”

　　“那我去看看吧。”桑心作势要行动。“不用了，我休息好了。突然溯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踏进屋内，表情却有些严肃。

　　“我总觉得这里很不对劲，那个老板更是，她怎么知道我们的一些事的，当我们完全沉浸在过去的那些事，就会觉得一切理所当然。”溯源像是自顾自说着。

　　“我好像知道一些事情”床上一个女孩弱弱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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