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只得在客栈等...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桑心接过灯笼,灯是冷的,毫无生气。
"要等。"陵伯伯说,"这是他作为兄长的选择,你们得尊重。"
一行人只得在客栈等待。桑心将那盏引魂灯放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灯始终没亮。
就在午时将至,桑心快要绝望时,灯芯忽然无火自燃,跳起一朵幽蓝的火苗。
陵伯伯松了口气:"成了。"
话音刚落,客栈的门被推开。墨渊走进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如常。他看见桑心手中的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还是让你知道了。"
"墨渊哥!"莞绪第一个扑过去。
墨渊稳稳接住她,像兄长接妹妹,然后看向桑心,声音带着一丝责备:"不是让你们先走吗?"
"你留的钥匙,把我们留住了。"桑心举起那把"守"字钥匙,"哥哥要护着弟弟妹妹,弟弟妹妹就不能让哥哥一个人扛。"
墨渊沉默片刻,伸出手,像兄长那样揉了揉桑心的头发:"字条上的话,看懂了?"
"勿念。"桑心一字一顿,"是让我们别念着你的好,别记着你的牺牲,对吗?"
墨渊笑了,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笑:"笨。是别念着我的名字,免得被那些东西听见。"
陵伯伯在一旁摇头:"都别念了,快走吧。午时一过,路就又要变了。"
六人重新聚首,这次没人掉队。他们谢过陵伯伯,走出客栈。桑心回头望,老人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盏灯笼,灯罩上浮现三个字:
"已离店。"
而在他脚下,那双墨渊留下的鞋,不知何时变成了新的,鞋面上干净如初,仿佛从未踏足过阴阳界。
"哥,"桑心忽然开口,"下次再要做英雄,至少把鞋子穿好。"
墨渊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些:"下次,换你来护我。"
"一言为定。"
客栈在晨雾中渐渐淡去,像从未存在过。唯有桑心掌心的钥匙,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并非虚妄。
前方路还很长,但有人走在最后,有人走在最前,这便是最好的安排。
五人重新聚首,没人问墨渊经历了什么。他接过陵伯伯递来的热茶,一饮而尽,脸色稍稍恢复了几分血色。
桑心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他们身上的衣衫都已换了模样。原先简便的行装变成了宽袍大袖的古式衣裳,衣料是素色的麻与棉,袖口和衣摆绣着暗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她低头看自己的裙摆,发现原本磨破的裤角变成了及地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根青色丝绦,丝绦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但也见大家居然都长发及腰,别有一番风味。
"这衣裳..."林墨也注意到了,他扯了扯自己的袍角,那料子触手温凉,竟像是用月光织就的。
陵伯伯坐在柜台后,提着烟杆慢条斯理地装填烟丝:"借宿的客人,离开时总要留下些什么。衣裳鞋袜,不过是些身外物。我替你们换了新的,旧的嘛...就留给客栈当个念想。"
他说得轻描淡写,桑心却想起梦里那些刻着名字的木门,还有地上层层叠叠的脚印。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将那把"守"字钥匙系在丝绦上,与铜铃相碰,发出极轻的脆响。
墨渊也低头打量自己,他是这里的仙,他本就是古装一袭深色长衫,腰带却多余坠着一枚银质的平安扣。他摩挲着那枚扣子,若有所思地看向陵伯伯。
老人只是笑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扣子能安神,你们这一路,最需要的便是心神稳固。"
莞绪的衣裙变成了杏黄色,袖口收窄,便于行走;叶兰则是一身月白,衣襟上绣着兰草,清雅如她本人。众人互相对视,都觉陌生又新奇,仿佛一夜之间穿越了时空。
"陵伯伯,这是不是太贵重了?"桑心忍不住问。
"贵重?"老人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晨光中勾勒出客栈的轮廓,又缓缓散去,"你们能走出来,才是最贵重的事。衣裳罢了,穿着走吧,夜幽界的路,还长着呢,既然来到了这里,自然要和他人一样才能顺利。"
他们谢过老人,走出客栈。晨风拂过,衣袂飘飘,仿佛五个从古画卷中走出的少年侠士。桑心回头望,陵伯伯还站在门口,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手里提着那盏灯笼。
灯笼的光映在六人崭新的衣摆上,那些暗纹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微光。而客栈的招牌在风中摇晃,白底黑字,分明写着"鬼神客栈",再眨眼时,却已空无一物。
前方的山路蜿蜒,墨渊走在最前,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忽然回头,对桑心说:"这衣裳倒比先前的利落。"
"是啊,"桑心摸了摸腰间的钥匙和铜铃,"像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一样。"
"说不定,"叶兰轻声接话,"本就是为我们准备的。"
众人不再言语,只是加快了脚步。身后的晨雾渐渐合拢,将那条来路隐去。而他们身上的古装,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出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洁净与庄重。
六人离开客栈后,山路愈发逼仄。两侧枯木扭曲如爪,树皮上密布的眼睛状纹路仿佛随他们转动。没有风,衣物却时不时被轻扯一下,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墨渊走在最前,长剑始终未离手,剑鞘与衣带碰撞的轻响成了唯一的节奏。
桑心腰间的铜铃忽然无风自鸣,声音细得像根针,直往耳膜里钻。她按住铃铛,指尖触到彻骨的凉——那凉意来自她自己的血液。路边的石头上,符文又开始浮现,这次不再是微光,而是暗红如干涸的血,每一笔都在蠕动,像要拼成什么字。
"别看。"墨渊低声说,"它们在记我们的名。"
众人垂下眼,只盯着脚下。可地面也开始不对劲,泥土软得像要陷人,却始终没有真的下陷。偶尔踩到的枯枝,断口处会渗出暗色液体,带着腥甜的铁锈味,和梦里一模一样。
叶兰忽然止步:"你们听见了吗?"
所有人都站定。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可正是这种寂静,仿佛有无数东西在屏息窥视。树影里,时不时有黑影一闪而过,形状像是人,却没有头。林墨伸手去摸树干,树皮潮湿温热,像人的皮肤。
"墨渊哥,"莞绪声音发颤,"我们是不是...一直没走出多远?"
墨渊抬头看天,日头明明在移动,可前方那棵标志性的孤松,却始终保持在百步之外。他们走,它亦退。
"在等我们回头。"他握紧剑柄,"都别停,也别说话。就当是寻常赶路。"
可谁都知道,这路哪是寻常。身后传来陵伯伯温和的叮嘱,仿佛就在耳边:"别回头。"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