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知恩去学校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
物理竞赛第一,保送青北大学。
十一班炸了锅。
沈知恩被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地祝贺着。
“你太厉害了!知恩!”
边晓晓抱着她又蹦又跳,眼眶都红了。
程雨杉难得露出笑容,江晴朗和禹洋在旁边一个劲儿地鼓掌。
桑夏站在门口,笑着看着这一幕。
“恭喜啊,知恩。”
沈知恩弯了弯嘴角,“谢谢桑老师。”
人群之外有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小溪边。
李燃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盯着流动的溪水发呆。
水声哗哗的,却盖不住脑子里沈耀刺耳的声音。
“将来我会和她一起考入青北,我们会上一所学校,像以前一样,永远不分开。”
“李燃,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跟她站在一起,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有我才能站在她的身边。”
李燃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灰扑扑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被保送进青北了,那么好的学校,她又那么优秀。
而他呢?他能考得上吗?
就算考上了,又能怎么样?
她身边会有更多优秀的人。
那些从小在大城市长大,见过世面,和她一样闪闪发光的人。
他算什么?
一个穷小子,连英语都说不利索的笨蛋......
也许沈耀说的没错,他真的在痴心妄想。
“李燃。”
身后传来声音。
李燃回头。
沈知恩站在那儿,明明是阴天,整个人却在发光,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看着溪水,沉默了一会儿。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这不过是一场考试而已,并不能定义什么。”
李燃垂着眼:“知恩,你相信我吗?我真的能考上青北吗?”
沈知恩侧过头,郑重无比:“考不考得上青北并不重要,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雷鸣。”
“他会带着我们,考上理想的学校的。”
李燃沉默了很久,低下头。
“可是你和我不一样......”
“你以后会有更好的未来。会遇到更好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
“而我——”
“李燃。”
沈知恩打断他。
“未来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但现在,我们是同学,是朋友,是一起努力的人。”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专注当下,别想那么多。”
“回去吧。”
沈知恩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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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立州没有来得及做手术就病逝了。
葬礼那天,阴了许久的天空突然放晴。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墓碑上,落在那些黑色的人群身上。
来了很多人,桑夏也在。
都是雷立州生前教过的学生,多年不曾联系,听说消息后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站在墓碑前,神情哀戚,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雷鸣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想起那些年,父亲对他的冷漠,那些刻薄的话语,想起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
那些人在父亲生前,从未出现过。
现在却一个个站在这里,哭得比谁都真诚。
他觉得讽刺,却也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了。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觉得冷,从心里往外冷。
恨了半辈子的人,突然没了。
恨没了,那还剩下什么?
他站在那里,像个被抽空了的壳。
“雷鸣。”
熟悉的声音穿过人群,直直地落进耳中。
雷鸣猛地回头,隔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到了那抹纤瘦却亮丽的身影。
沈知恩穿着校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身后跟着十一班的人,一个不落,默默站到他旁边,陪着他。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是来看你的。”
她的目光清澄又温柔,带着不动声色的坚定,一眨不眨地凝着他。
雷鸣怔怔望着她,原本一度冷却的心,一点点重新被焐热。
忽然懂了那些年所有的挣扎和痛苦,不是为了让他学会恨,是为了让他走到今天。
走到她面前。
他轻轻吸了口气,再抬眼时,眼底的空洞与混沌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释然。
“......好。”
有她,有十一班站在他身边,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