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回到家之后，沈知恩感觉自己身上都是味，准备洗个澡。

门突然被推开，沈耀走了进来。

他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眼睛直直落在她身上。

“阿耀？怎么了？”

沈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然后伸出手抱住她。

沈知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怎么了，她骂你了？”

“没有。”

其实骂了，但是沈耀已经不在乎了。

“那怎么不高兴？”

“为什么他会送你回来？”

“......雷鸣？我们一起去聚餐，我喝了点酒，他不放心，就先送我回来。”

“你喜欢十一班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沈知恩抿唇，仔细想了想。

“喜欢。”

以前是因为好奇，想换一种新的学习方式。

但现在，多了一个理由。

沈耀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不要抛弃我。”

今天隔着人群，却让他觉得好像隔着一整条银河，远得他无论如何都够不着。

他害怕她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走远，留下他一个人在地狱里徘徊挣扎。

沈知恩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

“不会的。”

沈耀看着她与寻常别无二般，慢慢安心下来，脸埋在她肩上。

沈知恩安抚地拍了拍着他的背，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焦距。

脑海中浮现的，是某人站在路灯下，向她伸出手的模样。

见过光的温暖的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再回到冰冷幽暗的深渊中去呢？

这天，雷鸣带着大家去了招聘市场，以面试官的身份。

来应聘的人学历各一，有名校毕业生，有研究生，也有专科毕业的应届生。

这些人的表现都各不相同，让大家有了一定的思考。

但是，同时也导致桑夏和雷鸣之间爆发激烈的争论。

从平时就可以看出两人的观念和价值观都不合，如今不过是激化了矛盾。

桑夏认为成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爱好和喜欢，这样才能走得坚定长远。

但雷鸣不一样，他见识过底层的挣扎，更现实，更锋利。

知道对于身处困境的人来说，先立足，才有资格谈热爱。

其实两人从无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但对十一班这群无路可退的学生们而言，显然雷鸣的理念更贴合他们的处境。

这次桑夏头也没回地转身离去，大家都在喊她，只有沈知恩的目光一直放在低头收拾东西的雷鸣身上。

回去的路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雷鸣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整辆车都很安静。

十一班的人挤在后面的座位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交换着眼神，谁都不敢先动。

边晓晓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沈知恩的位置。

沈知恩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往前移，落在那个沉默的背影上。

边晓晓瞬间get到，深吸一口气，拉着程雨杉站起来，走到雷鸣旁边。

“老雷，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雷鸣没回头。

“以前我总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什么也做不到。”

“后来因为你一直不断鞭策我们，那些我本来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慢慢都能做到了。”

“所以——”

“我认为你说得对，先立足，才有资格谈别的。”

雷鸣眼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老雷。”

程雨杉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淡。

“我以前觉得，来十一班就是个错误。但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谢谢你没放弃我，也谢谢桑老师。我知道她今天生气，也是为我们好。”

她说完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晴朗也站起来，走过去站在程雨杉旁边。

他挠了挠头，“老雷，我这人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

“就是想跟你说，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废物，还让我不靠作弊考了90分。”

“桑老师说成绩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开心。我觉得她说得也对。”

“但对我来说，能考90分，就已经很开心了。”

李燃站在江晴朗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禹洋从后面探出头，小声说：“我......我也是。谢谢你。”

几个人挤在过道里，雷鸣终于转过头，几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90分就满意了？没出息，你们未来是要考青北的，出去以后可别说你们是我的学生。”

他挥了挥手，“都回去坐好，快到了。”

“好。”

几个人慢慢散开，回到自己座位上。